記者來鴻:德里人要開車還是要呼吸?

德里人愛車,每天都在新增1400輛機動車。面對嚴重的空氣污染,當局試行單雙號制兩周。限號一結束,街頭又是車山車海,出行又是儼如蝸牛。不過,事實確曾表明,天性不守規矩的德里人也是可以忍痛割愛的。但是,靠限號治霾無異說夢。

德里人不喜歡規矩。整個印度北部,都存在全然蔑視交通規則的現象。

試行單雙號制歷時僅僅15天。單號日期車牌單號才可上路,反之亦然。從理論上講,交通流量和尾氣排放應該減半。

但是首先,出於安全考慮,女性司機不包括在限行範圍內。根據印度警方數字,每天在德里,至少有五名女性被強姦。

不久後,醫生、律師、法官也開始游說,要求「寬大處理」,不過遭到了當局拒絕。

更有代表性的,一長串的官員—其中包括印度總理、總統、首席法官、反對黨領導人—都被包括在豁免限行之列。看上去,單雙號限行還沒開始執行,就已然成了笑柄。

別忘了所有這一切的大背景。印度一名法官曾經這樣形容,生活在德里,就好像生活在「毒氣室」。

當然了,限行也引發不少非常合理的擔憂。

Image caption 單雙號限行第一天的德里街頭

不少人指出,德里公共交通太少、太差。人口超過1600萬,公交車還不到5000輛。倫敦人口比德里減半,公交車卻多一倍。

為了減緩對公共交通系統的壓力,德里的學校被勒令延長假期一星期。

輕騎、摩托車都不限行,儘管這些交通工具才是空氣污染的一個重大來源。

限行之前幾天,當地媒體曾經有報道說,花20便士(30美分)就可以買到更換車牌號的貼片!

很明顯,在許多德里人看來,空氣污染是別人的問題。

爭議聲中,德里當局執意試行新舉措,從1月日起,任何違規上路的司機都要被罰款。那麼,這樣的規定能見效嗎?

限行開始前幾小時,我本人目睹的那起嚴重堵車,凸顯德里市政規劃無章、司機無法無天。

我和丈夫被困在茫茫車海中。就算拿德里的標凖來衡量,這樣的堵車也頗不尋常。

Image caption 計劃實施的第一天,交通警察就站在交通燈旁

在一條主要的南北向幹道上,整整90分鐘,我們在濃濃的柴油尾氣包圍下寸步難行。其實這裏距離我們的公寓走路也只需要幾分鐘。

警察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蘭博基尼、奔馳車中的富豪勇猛逆行,有些衝上人行道,有些堵塞交叉路口,還有一些真是見縫插針,再小的空地兒都敢掉頭!

喇叭聲震耳欲聾,車胎還時不時增加刺耳的尖叫,一群小伙子跳下車,和其他司機打嘴仗。結果是,車流向四面八方繼續蔓延。

我對丈夫說,「看來,這個限行措施肯定行不通。」

但是,進入2016年第一天,完全出乎意料的事居然成了現實。那天晚上,我去德里的六車道環路看了看。除了屈指可數的幾個違規者之外,所有的車牌尾號還真的都是單數。

轉天、還有再以後的那些天,上路車輛確實大大減少。德里人開始交流搭車出行、甚至避免出門的經驗。

突然,穿城只需20分鐘,而不是原來通常的80分鐘。開車上路,也不再被搶行、強行的車輛包圍。

Image caption 志願者贈送玫瑰鼓勵司機遵守限行規定

就連無處不在、無時不在的汽車喇叭聲也減弱了許多,真舒服。感覺不像是2016年,更像是車輛很少的1990年代。

德里地鐵乘客人數大大增加,公交車也比從前擁擠了許多。

所有這一切,原本都該給德里送來更多新鮮空氣。不過悲哀的是,限行第一周,污染指數居然上升,超出了空氣質量檢測器能夠記錄的最高值。

我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印度北部人正在燃起無數篝火,慶祝豐收節;窮人仍然在焚燒垃圾取暖,向空氣中散發已知的致癌物二惡英;廉價燃煤、柴油繼續噴吐著二氧化硫、煙塵、有毒顆粒。

直到德里和印度其他地區真正治理更加複雜、棘手的城市問題,比如公交設施不足、學校、廉價房屋等,汽車將繼續是生活不可或缺的工具。

德里限號的一個積極結果是,它也證明,在印度,法律是可以起到效果的。儘管德里人反當局管制的本性與生俱來,仍然可以說服他們改變習慣,讓自己的家園再一次成為可以居住、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責編: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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