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逃難路上的童真童趣

去年抵達歐洲的移民和難民當中,30%是未成年人。脆弱和忍耐,恐懼和好奇,淚水和笑容……逃亡路漫長艱難,孩子們困境中玩耍的畫面恐怕最能打動人心。面對洶湧難民潮,歐洲該怎麼辦?

阿布杜爾拉赫曼說,「我們都在趕自己的路,只不過有些人的路程比別人長一些。」

當時已經過了午夜,我們站在汽車渡輪的上層甲板遠望梅利利亞,閃爍的燈光漸漸褪變成黑色。梅利利亞(Melilla)是西班牙在非洲北部的海外屬地。從敘利亞出發,貼著漫長、曲折的地中海海岸線走,梅利利亞可能就是最遠的地方了。

一年又一年,越來越多的敘利亞人逃離戰爭的殘酷和血腥,他們要走的路也越來越漫長。阿布杜爾拉赫曼剛滿18歲,路經阿爾及利亞、摩洛哥逃到梅利利亞。

另外一家人—阿爾阿里一家—先是飛往非洲大西洋沿岸的毛里塔尼亞,然後用盡一切辦法,穿過撒哈拉沙漠邊兒上的一個個國家往北走。

幾個星期過去了,他們的等待總算到頭了。現在都拿到西班牙當局的單程票:從梅利利亞先去西班牙本土,再前往歐洲大陸。

就算是在渡輪上,就算是在夜色中,首先引起人們注意的也是孩子。他們的脆弱和頑強的適應能力;他們的恐懼和瞪大眼睛的好奇心;他們的淚水和疲憊;他們羞澀的微笑;毛茸茸的帽子。

一個小女孩兒站在甲板邊,透過欄桿,目不轉睛地盯著遙遠的新世界。

不過,在最不尋常的情況下最能抓人眼球的,是最簡單的樂趣—所有的孩子都能從玩耍中得到的那種樂趣。

過去兩個月中,在希臘海灘,一群敘利亞人剛剛從橡皮筏掙扎上岸後幾分鐘,我曾見過孩子們玩「看誰搶到救生衣」的遊戲。

在距離馬其頓邊界不遠散落的難民營裏,我看到孩子們在玩跳繩賽跑,最前面的那個孩子跌倒了,爬起來繼續往前衝。

在梅利利亞等候啟程期間,碼頭上的候車室內,我看到兩個幼童在一遍遍搭自動扶梯上下,他們神情嚴肅、專注,滿臉喜悅開心。

父母站在一旁看著,祈禱不會出事。他們有焦慮也有自豪、有擔心也有安慰。逃亡之路上漂流了這麼久,背著行李、背著孩子,從梅利利亞搭乘渡輪,比從土耳其沿岸搭乘人蛇的橡皮艇,安全係數畢竟大了不少。

肯定有人會說,電視鏡頭真貪婪,讓孩子出鏡肯定搶眼。誰不會為孩子們的遭遇所感動呢?但是真正應該關注的是那些獨身一人來到歐洲的年輕男人。

這樣說,既對也不對。

聯合國難民署的數字顯示,去年從海上抵達歐洲的100多萬難民、移民當中,將近一半是成年男人,但是超過30%是未成年人。

敘利亞正在失去自己的下一代,歐洲正在考慮拿這些孩子怎麼辦。

如何描述目前這場難民危機呢?人們很愛用和液體有關的字眼—難民如大潮、難民如洪水、難民如激流,這好像也在暗示根本無法阻止。

聯合國公布的其他數字更加令人警醒。一月迄今,從海路抵達歐洲的難民人數已經相當於2015年整個一月份的六倍。如果盛夏難民人數再次攀上年度最高峰值的話,受衝擊的可能會是方方面面:從申根區免簽證的可行性、到英國是否留在歐盟的全民公決結果。

我們正處在史詩般的一場大規模人口遷移的中心—也許應該說只是開端?如何應對,這樣的決定也將重塑世界。

結束敘利亞戰爭當然縫合了一個傷口,但是,還會有其他戰爭。衝突、經濟發展不平衡、氣候變化都會導致移民潮。怎麼控制得住呢?

梅利利亞的答案是:圍牆。高高的三層厚的護欄,邊界處處有人晝夜巡邏。

歐洲如城堡!

敘利亞難民可以獲准留下,但是,許多來自其他國家—主要是非洲—的人經常被勒令返回。

在梅利利亞這個歐洲和非洲的陸地邊界上,他們等候、觀望,計劃下一步怎麼走,才能拿到開始新生活的耀眼大獎。

太近了!雖然暫時夠不著,但是近在咫尺。所以,他們絕對不會放棄嘗試的。

等著通過援助、貿易、投資改善祖國的條件,可能需要幾十年才能嘗到果實。但是,從梅利利亞出發,坐上渡輪穿過地中海,只要幾小時就可以抵達西班牙,抓住「大獎」重新開始。

面臨這樣的選擇,你會怎樣決定呢?

(撰稿:蘇平,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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