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鳳凰涅槃心痛依舊的藏人小村

達瓦夏巴
Image caption 達瓦夏巴:我一年沒睡好覺了

不難理解,藍塘(Langtang)為什麼深受徒步健行者的喜愛。河谷景色壯觀秀麗,美到令人窒息。江水奔流,蕩氣迴腸,穿過高高的喜馬拉雅山,兩側是茂密的松林……

幾天前,我乘坐小型直升機重返藍塘,內心忐忑不安。上一次來這裏,看到整個社區遭受恐怖的創傷。

主要的小鎮也叫藍塘,地震中幾乎被夷為平地,破壞程度登峰造極,當時我從飛機上俯視,震撼到無語。

抓住我視線的是小山頂上一座未倒塌的建築物的廢墟,而不是河谷中大面積散落的破磚爛瓦。但是,這其實才是那座熱鬧的旅遊小鎮的原址。

地震引發雪崩和滑坡,誰知道有多少呢,成百上千、成千上萬、成萬上億噸的石塊、雪、冰埋沒了小鎮。

Image caption 丹都拉瑪2015年說:我們失去了一切

當地人多是藏族,能吃苦耐勞、堅韌頑強的山地人。但是,當直升機落地後,我們一路走過去,碰上的所有人都在痛哭、流淚。

丹都拉瑪(音譯Dendup Lama)眼眶通紅,他告訴我,「我們什麼都沒了,所有的人家裏都死了人。」

沒倒塌的房子只有一座:房前一塊巨大的岩石是它的保護神。碎磚破瓦旁的空地上,擺著52具屍體。

當時,我們親眼看到又抬出另外一具屍體。一位年輕女郎,遊客,長髮散落在擔架邊……這一幕如此私密,如此悲哀,我也禁不住淚流滿面。

現在我們知道,就在這裏至少有215人喪生,其中包括數十名外國遊客。

Image caption 2014年9月的藍塘小村

整整一年過去了,丹都拉瑪又在直升機降落的地方等我。我們緊緊擁抱,他臉上帶著笑容,熱情歡迎我。

丹都拉瑪帶我去參觀他在河谷一側山頂上新蓋好的小客棧。大多數倖存者現在都搬到這一帶安家,其中許多仍然在臨時的鐵皮小屋內棲身。

山間空氣仍然帶著寒意,我們喝著熱茶,聽到身旁傳來鋸木聲、敲打聲。他們仍在努力重建生活。

轉天早晨,我們和倖存者一起前往藍塘舊址。根據藏歷,那天是災難的週年,生者聚在一起哀悼逝者。

聽著他們的禱告聲,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深深的悲哀,仍然只是淺淺地埋在表面之下。

丹都拉瑪帶我去看一個特殊的地方。冰雪已經融化,如同退潮以後,顯現出幾座房屋的殘骸。他指給我看母親生前經營的小客棧的廢墟,他就是在這裏找到了母親的屍體。

說話間,丹都拉瑪轉過臉去,沉默了片刻。

另外一名男人告訴我,地震前,他和妻子已經在考慮搬到山頂上的小村去住。他在出門備馬,留下妻子、幼女、丈母娘在屋裏喝茶。15分鐘後,地震了,她們都沒能生還。

他眼中滿含悲哀地說,「15分鐘,只有15分鐘……」

達瓦夏巴(音譯Dawa Sherpa)的妻子、兒子、孫子都死在地震中。他說,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只要一閉眼就能想起他們。折磨啊。我一年沒睡好覺了。」說話間,淚水順著他的面頰滑落。

Image caption 現在藍塘是一片平地

離開河谷的時候,我請直升機飛行員帶我們飛到小鎮上方的山頂。

從這裏,地震衝擊波的災難一覽無餘。我看到,雪山整整一側好像被利刃削過,帶著岩石、卷著碎磚,撞向下面的河谷。

一組地質學家估計,衝擊波的強度相當於摧毀廣島的那顆原子彈的一半。

飛回加德滿都的途中,我們經過一座寺廟的廢墟。一面面白色的經幡在風中搖曳,每一面經幡都代表著一個在地震中喪生的冤魂。

我們許多人都經歷過失去心愛之人的慘痛,但幸運的是,只有很少一些人遭受過如此嚴重的創傷。

(編譯: 蘇平 責編:林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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