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奇人雷語——中國導遊小姑娘

Image caption 中國國旗

不請自來的導遊女郎文質彬彬、溫文爾雅。說到「黨」,卻用了句全球通用的糙話。一不留神走嘴了、還是心裏確實明白?

最近去中國旅遊遇上的一件怪事是,每到酒店15分鐘後,我就會被告知,導遊在前台等我了,不過我從來沒有約定導遊。幾乎無一例外,這些導遊都是20來歲的年輕女郎,她們都非常禮貌、懂得尊重人,不過一般不隨意閒聊。

在其中一個城市,我的小姑娘導遊自我介紹說她叫麗,然後問我我有什麼計劃需要她幫忙。我故作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計劃。麗沉默片刻,然後笑了笑評論,「你到中國來卻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我也笑了笑回答說,我喜歡意外、驚奇。她調皮地反問,「包括那些糟糕的意外和驚奇?」

我喜歡麗,她很開朗。所以我接下來問,為什麼導遊都起個很英語的名字。

麗回答,「外國人漢語說不好。名字十分重要,名字念錯了,不過是個噪音!名字能把我們家庭世世代代聯繫起來。這是從屬感的一個記號,當然了,我們也想把事情簡單化方便遊客。」

我說,「看來,我需要學的東西很多。」麗回答,「是的,很多、很多。」

接下來我說,「好。我希望做的事有這些。首先,我要去臨近西藏的山區,也許翻山進入西藏呆上一兩天。然後我想去參觀一所道教的宮觀。我喜歡街市也想去逛一逛;此外,我希望能去傳統的茶園喝喝茶。」

我的導遊小姑娘暫時喪失了她的詼諧和幽默,她說,「什麼我都可以為你安排,就是第一個做不到:禁止進入西藏。對你會造成嚴重的後果,拘留,坐牢。你也許不太喜歡這樣的驚奇吧。」

Image caption 北京:中國變化速度飛快,令人迷惑

我回答,「當然,當然不喜歡。」

轉天,我們在一家道觀度過奇妙的一小時。導遊小姑娘告訴我,在中國,只有老了的人才信宗教,她搞不懂。然後我們去逛街市小攤。我告訴麗,我喜歡古董,古董也都很「老」。麗笑了笑說,「難怪你喜歡宗教!」

感興趣的東西不太多。但是,我還真和攤販討價還價,想買一把二戰期間的日本軍刀和刀鞘。小販剛要同意我最後出的價,麗開口了,求我不要買。我可以看得出她很真切、也有點難過。出於同情,我同意了麗的請求。我們離開小攤前往茶園,身後小販生氣地大罵麗。

茶園非常寧靜,有一種和道觀一樣的神奇感。身邊,只有老人下棋的啪啪聲,小溪流水的潺潺聲,以及小鳥的嘰嘰喳喳。感覺彷彿置身於一幅美麗的山水畫。

不過,麗還沒完呢。她接著說,「在我的祖國,日本兵像魔鬼。那把刀上沾滿了許多婦女和兒童的鮮血。應該禁止有人從別人被殘殺、受折磨中賺錢。」

我告訴麗我懂了。為了不讓她繼續難過,我換了個話題,問她的教育情況。她說她是學農業經濟的,將去埃塞俄比亞,在一個農業開發項目中工作。我覺得她非常文雅,不太適合這樣的工作,所以我問她為什麼做這樣的選擇。麗立刻告訴我,中國年輕人不能自己選擇學什麼、去哪裏。決定是別人給他們做出的,中國在非洲有很多利益。

但是,麗不想接著談這個問題。她一次次問我對中國怎麼看。我說,我喜歡中國,要是能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就好了。然後我告訴她,我要入那個「黨」。我以為麗肯定會大笑,但其實,她盯著我看了會兒,然後解釋說,「你不能入黨。這是被禁止的。外國人不准入黨。那又不是讀書俱樂部或者宗教什麼的。你不能想入就入。你必須被選中……再說了,你一句漢語都不會說!」

Image caption 外國快餐店進駐拉薩,不過外國人入藏可還要小心

當時我其實已經覺得她的惱怒很有意思,但我決定繼續追問。「那麼,你真的怎麼看待那個黨呢?」沉默片刻之後,麗湊過身來,看著我的眼睛,故意一字一句地罵了一句,她用的就是那句全球通用、與性有關的髒話。

說完,麗笑了,我也放心了,和她一起笑。

中國變化速度飛快,令人迷惑難解。麗那個瞬間的爆發,也精闢深刻地界定著這種變化無形的本性。

回到酒店房間,我回想起麗說的有關人名的那番話,名字可以給人一種歸屬、而不是被擁有的感覺。

還有,我也記起她曾說那把刀有「邪惡的歷史」。我想告訴麗,是意識形態將邪惡帶入歷史。不過我覺得,麗已經感覺到了。

(編譯: 蘇平 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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