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賺中國錢 大豆之鄉改頭換面

Image copyright

中國是阿根廷大豆最主要的出口市場。連年擴種轉基因作物給阿根廷創下豐厚外匯,但也給當地民生、地貌帶來巨大衝擊。

我來到小村的廣場。小巧的白房,古老的教堂,四下擺放著長椅,大樹給小憩的人們提供蔭涼。不過,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夜,沒人在室外乘涼。

小村位於阿根廷一望無際的大平原的心腹,聖達菲(Santa Fe)省,名叫馬西莫帕茲(Maximo Paz)。

我走進一家咖啡廳,找到佩雷蒂(Pedro Peretti)。他大腹便便,留著一把大鬍子,帶著黑色的貝雷帽,身穿皮夾克,粗聲大氣地歡迎我到來。

佩雷蒂是個小農場主。所以我很吃驚,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三本厚厚的書,他本人創作的。佩雷蒂有自己的農場,養豬、山羊和雞,但是現在兒子們打理農場,所以他有時間寫書、為農場主維權。

Image caption 「高卓人」以牛仔著稱

他向我解釋說,阿根廷的大平原一度以養牛和牛仔著稱—記著著名的「高卓人」(gaucho)?現在卻被一望無際的轉基因大豆作物覆蓋。

過去一、二十年間,20萬中小農場主失去了自己的農場,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和規模大的大豆種植園主競爭。曾經在大平原享受自由的牛群現在都被關起來、擠進了牛欄。

大豆現在是阿根廷最大的出口產品。我曾去聖達菲省最大的城市羅薩里奧(Rosario),在「大豆協會「光鮮亮麗的玻璃寫字樓內,衣著筆挺的加西亞(Marcelo Garcia)溫和地告訴我說,大豆工業創造了數以千計的就業機會。

Image caption 大豆作物

這種作物利潤如此之大,阿根廷歷屆政府都大力鼓勵種植。儘管需要面對大地主的貪婪引發的眾怒,上屆左翼總統費爾南德斯(Cristina Fernandez)還是依賴大豆稅款支持她推出的資助窮人計劃。12月以來上任的新保守派總統馬克里(Mauricio Macri)同樣熱衷於鼓勵出口大豆,賺取大筆外匯。

我們坐在咖啡館裏,吃著兩英寸厚的牛扒,喝著隱隱泛著橡木香味兒的紅酒。佩雷蒂承認,並不是所有的小農場主都反對大豆的擴張。他朝咖啡館裏另外三位中年女人揮了揮手,然後說,她們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出租給大型大豆種植農場,現在心滿意足的靠收租過日子。

佩雷蒂說,「小農場主可以分成兩個陣營,出租的變成了保守派,對現狀比較滿意,像我們這樣還掙扎著支撐自己農場的人變成了馬克思主義者。」他這話只是半開玩笑。

吃完飯,佩雷蒂大聲對我和其他食客說,「來跟我一起去聽探戈吧。」

我們開車前往附近一個名叫卡門德索斯的小村,看到大約20來名男子聚在一起,吃烤肉、喝酒、唱歌。其中一人拉手風琴,另外一人彈吉他,還有一個人在敲一面大鼓。

雖然這是廣大農村的心腹之地,我訪談的所有的男子無一務農為生。六十多歲的農學家曼內斯(Carlos Manessi)慨嘆說,「阿根廷現在是有農場、沒農民。」曼內斯本人也是在聖達菲一家養牛場長大的,親眼目睹了這一帶地貌的變遷。「大豆種植和加工機械化程度很高,不需要多少人工。原來養牛場需要的每五到六個人,改種大豆以後僅需要一人。」

但是,曼內斯對轉基因大豆最大的擔憂是,種植過程中需要使用大量除草劑。

轉基因作物原本只需使用更少種類、更少劑量的除草劑,但是,隨著野草變得更有抵抗力,使用的除草劑也要大量增加。在附近的兩個小鎮索斯和瑪麗亞•胡安娜,我採訪了一些父母。他們說,孩子皮膚起疹子、患哮喘, 他們認為這是旁邊的農田噴灑除草劑引起的。

在羅薩里奧大學,一名醫生給我看了他的研究報告。這是對大平原地區生活的80000人所做的調查。這名醫生發現,其中大約40%有呼吸問題,這個比例遠遠高於全國平均值。癌症發病率也高到令人擔心。不少人呼籲,在民居800米、學校1000米以內地方禁止使用除草劑。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 caption 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我走訪了一位親政府的議員。他的辦公室位於一座19世紀修建的雅緻但已失修的大樓內,金屬籠一樣的電梯吱吱嘎嘎地慢慢上升,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很典型。

議員和藹可親、直言不諱。他同意,阿根廷需要推進多樣化,除了大豆也該增加種植其他作物,但是他否認除草劑和癌症有關的任何說法。

這名議員說,「除草劑讓農業產出增加了三倍。沒有除草劑,世界會挨餓。」

歡迎使用下表發來您的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

Your contact details
Disclaimer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