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默克爾的總理大位能坐多久?

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Getty)

7月底,德國遭遇一系列暴力襲擊,其中三起事件中的襲擊者是在德國尋求庇護的穆斯林難民。德國公眾是否會因此而群起反對默克爾總理的難民政策呢?

「默克爾快完蛋了!」這是德國發生襲擊事件後,英國右翼小報《每日郵報》的文章標題。該報道預測,默克爾的「總理大位岌岌可危」。另一家英國右翼小報《每日快報》則說:「要求默克爾總理下台的呼聲越來越高」。

但是,這類文章都不是駐德國的記者寫的,而且其引述的論據只是一段俄羅斯國家電視台拍攝的德國右翼極端分子在柏林抗議的錄像。報道中沒有民意調查的數據,沒有證據,只有那段俄國人的錄像。

當然,不能過分責備那些記者。從局外人的角度看,他們的結論好像很有道理。默克爾打開國門,允許100多萬中東難民進入德國尋求庇護。一年以後,有些穆斯林難民竟然在德國犯下暴力襲擊的罪行。由此推論,德國必然民怨沸騰,默克爾政府瀕臨崩潰,似乎順理成章。

不過,小報的推理並不總是符合事實。民意調查顯示,將近70%的德國人不認為默克爾的難民政策是導致襲擊事件的原因之一。事實上,這些暴力事件幾乎沒有影響默克爾領導的基督教民主聯盟(CDU)的支持率。也就是說,從目前情況看,默克爾在明年大選中被選下台的機率不高,更別提現在就被推翻了。

德國發生暴力襲擊後,默克爾的個人支持率有所降低,但是接近一半的德國選民仍然希望她能夠繼續擔任總理。實際上,她沒有什麼像樣的對手。左派反對黨勢力很小,而極右翼的反移民政黨「德國另類選擇黨」則飽受內部紛爭困擾。

Image caption 慕尼黑槍擊案發生後,默克爾參加悼念儀式(圖片來源:Getty)

近年來的歷史證明,當形勢動蕩時,以處變不驚著稱的默克爾往往更受選民信任。每當危機發生,總有一些評論家預測默克爾大位不保。但奇怪的是,她就像一個橡皮做的卡通人物,怎麼打都不死,摔倒了又彈起來。從歐元區危機到英國脫歐,默克爾一直被看作是一位穩健可靠的政治家。

即使在近日的暴力襲擊之後,默克爾的穩健形像還是基本上沒有改變。開始時,有人批評她反應太慢。7月22日,慕尼黑髮生槍擊案,造成10人死亡,槍手是一名伊朗裔德國公民。兇案發生後,法國總統奧朗德立即譴責這起「伊斯蘭恐怖主義」事件。德國有些人問道:「為什麼法國領導人發言了,我們的領導人還不說話?」

但是,警方調查表明,這根本不是一起伊斯蘭恐怖事件,而是一起美國式的槍擊案,兇手有精神病史,深受右翼極端思想影響。

儘管有些國際報刊大肆渲染,但德國的情況與法國非常不同。到目前為止,德國還沒有發生過重大的伊斯蘭恐怖襲擊。近日在德國發生的兩起由穆斯林難民涉案、所謂「伊斯蘭國」組織宣稱負責的襲擊事件,都沒有造成受害者死亡。

當然,我們不應該忽視德國國內圍繞難民政策展開的激烈爭論。在此問題上,德國的民意是分裂的。德國公眾擔心發生更多襲擊事件,對移民潮越來越感到不安。明年的國會選舉日益迫近,默克爾面臨著從左到右所有政治對手的壓力。

很多人要求政府加強對難民的甄別,很多人認為避難申請失敗的人應該被送回去,即使他們來自戰火紛飛的戰場。德國社交媒體上對默克爾的批評,有的相當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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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今年4月,默克爾訪問在土耳其和敘利亞邊境地區的一所難民營。

然而,沒有一個主要政治人物主張德國應該停止接受逃避戰爭的難民。有些左派的評論家甚至批評默克爾幫助難民還不夠盡心盡力。

在德國主流媒體上,你看不到危言聳聽的報道和評論。德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圖片報》積極為難民權利鼓與呼。在襲擊事件發生後,以往立場強硬的政府部長們也提醒公眾不要因此而指責所有難民。

如果發生更多的暴力事件,如果「伊斯蘭國」發動重大的恐怖襲擊,目前德國社會的理智態度可能會遭到挑戰。有些評論家已經指出,難民問題應該由全社會進行討論,但目前主流社會的共識過於統一,可能會使有些合理的意見邊緣化。

同時,德國政治領袖的態度令人考慮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政府的職責到底是什麼?政府應該引導民意還是遵從民意?

默克爾對政府的看法是自上而下的。這種觀點認為,選民在選舉中選擇了執政黨,就應該在具體施政上信任政府的眼光和能力。在當今社會,社交媒體發達,全民公投越來越普遍,這種自上而下的傳統觀點已經很不時髦。

然而,默克爾不是在順從民意,而是在引領民意。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她的做法,她的行事方式也不是沒有風險。但是,默克爾似乎不打算改變她的想法。至少現在看來,她的總理大位還是會穩穩地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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