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南非地方選舉 非國大為何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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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執政的非洲人國民大會(非國大)在8月初舉行的地方選舉中支持率下滑,首次失去首都控制權,成為取消種族隔離制之後最嚴重的選舉挫折。選民為什麼要懲罰非國大?

約翰·開斯瓦是黑人,已經退休,住在索韋托的克力普頓地區(Kliptown)。他受過教育,很有思想,但他沒有熬夜觀看南非地方選舉開票的結果。就像這個地區成千上萬的其他居民一樣,他家裏還沒有通電。

非國大在這次地方選舉中遭遇敗績,就是因為南非政府未能向民眾提供足夠的公共服務。自從1994年南非取消種族隔離制度以來一直大權在握的非國大,終於發現南非黑人對該黨的忠誠並不是無條件的。

反對黨「民主聯盟」(DA)在首都比勒陀利亞成為最大黨,還贏得了關鍵城市伊莉莎白港(Port Elizabeth)。非國大守住了經濟中心約翰內斯堡,但在當地僅獲得45%的選票,不得不和其他黨派組建聯合政府。

我不知道開斯瓦先生把票投給誰。我只知道他一直是非國大的堅定支持者,但現在心裏卻很矛盾。他在一家工程公司工作了很多年,一直遵守法律,按規定納稅。政府曾經承諾,像他這樣的人可以得到社會福利住房。但他向我展示了一份落滿灰塵的文件,文件顯示他排隊等福利房已經等了18年。

「我應該是符合條件的,我工作了一輩子。政府一直給我承諾,但是其他人總是會排到我前面,」他嘆了口氣。他沒有具體說這是為什麼,但他指的顯然是政府腐敗和裙帶關係。儘管他和其他貧窮的南非黑人一樣,對曼德拉等非國大創立者仍然忠心耿耿,但他希望非國大能夠少談點過去,多談談如何改善國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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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認為,此次非國大選舉受挫,與南非總統祖馬的腐敗醜聞有很大關係。我問開斯瓦先生,這次選舉是不是一場對祖馬的全民公投?他停頓了幾秒鐘,猶豫了一下,說:「出了那麼多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我還能說什麼?我覺得,一個好的領導人應該和人民在一起,代表人民的願望。」

考慮到民眾對腐敗的反感,加上反對黨的崛起,不難理解今天南非政治風向的變化。當然,儘管有變化,但不一定是永久性的變化。不要忘記,非國大這次的全國得票數是總票數的54%,仍然遙遙領先於任何反對黨。

在黑人佔總人口80%的南非,政治認同與種族認同仍然密切相關。被許多黑人視為「白人政黨」的民主聯盟儘管在選舉中多有斬獲,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六年前,我在索韋托採訪民主聯盟時,一位男士走過來,向我索要民主聯盟的政治傳單。他看到我是白人,所以就誤以為我是民主聯盟的黨員。我笑了笑,然後指了指站在我身邊、身著藍色民主聯盟T恤衫的高個子黑人男子。他的名字叫Makashule Gana,現在已經是民主聯盟最主要的政治家之一。

六年過去了,上述的誤解已經不那麼普遍。民主聯盟的新任黨魁、36歲的慕斯·邁馬內(Mmusi Maimane)是一位在索韋托長大的黑人。在1994年南非舉行第一次民主選舉時,他才14歲。對他這一代人來說,在決定把選票投給誰時,種族因素已經不像以往那麼重要。但是,民主聯盟還沒有完全成為一個多元化的「彩虹政黨」。在南非國會裏,民主聯盟的議席上絕大多數都是白人。很多南非黑人認為,該黨只在高層領導人裏安排了少數幾個黑人,目的是裝裝門面,擺擺樣子。

在此情況下,不少對非國大失望的黑人選民轉而支持極左派的「經濟自由鬥士黨」( EFF)。該黨領導人朱利葉斯·馬萊馬(Julius Malema)原本是非國大青年聯盟主席,但因不服管理被開除出黨。現在,他已經帶領他的新黨派闖出了一片新天地,儘管其力量仍難以與非國大抗衡。但因為在此次地方選舉中,在比勒陀利亞和約翰內斯堡都沒有任何黨派取得多數,所以「經濟自由鬥士黨」在組成聯合政府的談判中將成為兩大黨爭取的對象,從而提高自身的政治地位。

對象開斯瓦先生這樣的老一代南非人來說,這個極左政黨的政治風格過於輕率魯莽。但是,由於經濟自由鬥士黨和民主聯盟的存在,可能迫使非國大進行自我反省。最近的選舉結果向當權者發出了警告:如果繼續忽視底層人民的利益,政權不保的那一天終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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