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恐襲陰影下的法國藍色海岸

Image caption 藍色海岸的沙灘充滿詩情畫意,但遊人卻難免擔心安全問題

法國的藍色海岸是觀光客的天堂,但尼斯慘案使這裏的居民不再有安全感,進而導致極右翼政黨的支持率上升。

在海濱度假城市弗雷瑞斯,當五彩繽紛的焰火點亮夜空,一個小女孩抓著她的玩具兔子,興奮地奔跑起來。

「抓住我的手!」她的父親大聲喊道,「我怎麼跟你說的?看焰火時要抓住爸爸的手!」

這位父親看到我在看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我說:「你沒法不緊張。在這樣的人群裏,即使有警察,你也沒法不去想……」

今天來港口看焰火的人還算不少,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絲不安的神情。

弗雷瑞斯的市長大衛·拉奇林(David Rachline)屬於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陣線」。7月14日尼斯發生恐怖襲擊後,拉奇林增加了市政府的安全支出,在一些公共地區設立隔離樁阻止車輛進入,增加了在市區巡邏的警察人數,還加強了閉路電視監控。

Image caption 發生在法國國慶日的尼斯慘案震驚世界

「有的海灘上都有士兵站崗,」一位推著兒童車的男士說,「這可是前所未有的,真嚇人。」

尼斯離這個小鎮只有65公里遠,而尼斯慘案的衝擊波撼動了整個法國南部海岸。

「我決定投票支持國民陣線,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一位當地人告訴我。「我們遭到的襲擊太多了。我覺得儘管國民陣線有點極端,但只有他們能解決問題。其他所有黨派對伊斯蘭極端分子都不夠強硬。」

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阿爾卑斯-藍色海岸大區位於地中海北岸,與北非隔海相望。這個特殊的地理位置使該地區成為極右勢力的天然堡壘。

這裏的白人居民有很大一部分是定居北非的法國殖民者(俗稱「黑腳」)的後裔。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s Po)教授諾娜·梅爾(Nonna Mayer)告訴我,上世紀六十年代阿爾及利亞獨立後,法國定居者被驅逐回法國。早在那時,這些人心中就埋下了對阿拉伯人的恐懼。

尼斯慘案發生後,國民陣線官方網站的瀏覽量大增,報名成為該黨黨員的人數也有增加。

梅爾教授說:「對國民陣線及其黨魁馬琳•勒龐(Marine Le Pen)來說,恐怖襲擊是非常好的事情。她多年以來一直說,難民太多了,移民太多了,她把移民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聯繫在一起,說他們是潛在的襲擊者。

「現在她說:『右派掌過權,左派也掌過權,他們做什麼了嗎?沒有。加入我們吧,該讓國民陣線試試身手了。」

Image caption 國民陣線2014年在弗雷瑞斯勝選,當時年僅26歲的拉奇林擔任市長,後來又成為參議員

在弗雷瑞斯市政府辦公室裏,我對年輕的拉奇林市長說,當地沙灘上的遊客好像沒有往年這個季節多。

「我們的旅遊業最近確實有些下滑,」他說。「短短幾個月,就有將近300個法國公民被殺害。出於對安全的擔心,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當地人開始對國民陣線感興趣。

「我在弗雷瑞斯加強了一些安全措施,但是很多事情,比如打擊薩拉菲教派、關閉散播極端思想的清真寺,都需要中央政府採取措施。但是內政部長完全在放任自流,他根本沒盡到自己的職責。

「我們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移民和難民像潮水一樣湧入法國,這是真正的問題。」

我提醒他,最近在法國發動襲擊的嫌犯是法國公民。

「紙面上的法國人,」他回答說。「我們給了他們公民身份,但可能有些人根本不配做法國公民。」

在市政府外的廣場上,一個樂隊正在表演。樂隊的主唱歌手似乎拿不准觀眾的喜好,一會兒唱輕柔的法國歌,一會兒又改唱美國流行歌曲。

Image caption 尼斯慘案後,弗雷瑞斯警方加強了街頭巡邏行動

隨著明年總統大選的迫近,前總統薩爾科齊領導的法國共和黨也面臨著類似的兩難局面。

2007年總統大選時,法國人對2005年的騷亂記憶猶新。薩爾科齊採取更偏右的政治主張,強調安全問題,因而成功當選總統。

但是,如果薩爾科齊此次故技重施,共和黨的聲音將無法與國民陣線的激烈右翼論調相匹敵。

瓦爾省青年共和黨人組織的領導人傑裏米·坎波弗蘭科說:「國民陣線確實在這裏有所發展,但薩爾科齊可不是在模仿國民陣線。我們有很具體的建議。安全是我們所有人的問題,我們不能讓國民陣線壟斷這個議題。」

今年11月,共和黨將舉行黨內初選,確定該黨的總統候選人。目前領先的兩位候選人,一位是較強硬的薩爾科齊,另一位是更能團結不同政治勢力的前總理阿蘭·朱佩。

坎波弗蘭科不想透露他支持哪位候選人,但他說,不管誰勝出,所有黨員都應該支持他,因為「我們不能坐視極右勢力上台」。

巴黎政治學院的梅爾教授仍然認為,國民陣線在總統大選中只能通過第一輪。儘管目前預計馬琳•勒龐將進入第二輪選舉,但其他政黨將組成跨黨派聯盟,阻止她入主愛麗舍宮。

「但是,討論政治時我們還是要小心,」她說。「每次恐怖襲擊之後,你看到的都是恐懼和憤怒。如果出現更多的襲擊事件,我們難以預測將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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