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東方艾菲爾鐵塔保衛戰

「沙波洛夫卡」(「 Shabolovka 」)廣播塔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這座被稱為「沙波洛夫卡」(「 Shabolovka 」)廣播塔的塔身由一系列堆疊的雙­曲線鋼骨組成

莫斯科有一座鏽跡斑斑的蘇聯時期建造的廣播塔,當局提出將其拆除的建議在國際上引發一場群情激奮要求保護鐵塔的運動。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這座被稱為「沙波洛夫卡」(「 Shabolovka 」)廣播塔的塔身由一系列堆疊的雙­曲線鋼骨組成,高高矗立在莫斯科樓群之上。鐵塔高度為160米(525英尺),在建築密集的大都市中,給人鶴立雞群感覺。其造型精緻的網狀結構,給人一種柔弱、曇花一現的感覺。但是自1922年以來,這座廣播塔一直是莫斯科天際線的一座地標建築。

鐵塔是蘇共領導人列寧在1919年批准建造的,人們一般喜歡稱其為「舒霍夫鐵塔」,因為鐵塔是由著名工程師弗拉基米爾·舒霍夫(Vladimir Shukhov)設計完成。其開拓性和具有遠見的建築設計,將世界各地的新聞帶給蘇聯人民。

英國攝影師理查德·帕爾(Richard Pare)在1993年首次為這座鐵塔拍照時表示,「通訊和廣播是一個新生事物,在當時來說是一項最新技術。舒霍夫鐵塔是在傳播這個新時代的信息。」

「鐵塔具有超然結構,站在鐵塔下面有一種令人升華,失重的感覺,有一種向上展翅高飛的衝動。」

一批著名建築師發出一封致普京總統的聯署公開信,呼籲保留這座鐵塔。理查德·帕爾是公開信共同起草人之一。

但是在今年2月,俄羅斯國家電視廣播委員會宣佈這座鐵塔結構不穩定,建議拆除。保護鐵塔的活動人士正在等待官方的最後決定。

Image copyright AP
Image caption 這座在上世紀20年代建造的鐵塔是俄國後革命時代一座重要歷史紀念碑。

這座在上世紀20年代建造的鐵塔是俄國後革命時代一座重要的歷史紀念碑。

理查德·帕爾表示,「在工程設計層面,在象徵意義層面,在城市景觀層面,拆除這座鐵塔都將造成災難性的損失。」

對於建築師和歷史建築保護者來說,這座在上世紀20年代建造的鐵塔是俄國後革命時代一座重要歷史紀念碑。它使人們回想起這個國家當時迎來了新技術和大眾廣播這個令人充滿樂觀情緒的新時代。

這個鐵塔建築項目非常有遠見,希望通過修建一座廣播發射塔,能夠為蘇聯邊遠地區提供廣播服務。最初的設計是想在莫斯科修建一座高達350米的巨型鐵塔,使其成為當時世界上最高的建築,並成為廣播宣傳強有力的工具。

此外,設計本身也非常創新,塔身由鋼鐵網絡結構組成,與古斯塔夫設計的巴黎埃菲爾鐵塔以及倫敦的水晶宮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座鐵塔據說給英國著名建築師福斯特在設計倫敦的「酸黃瓜」大廈時也帶來不少靈感。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俄羅斯廣播電視委員會建議把鐵塔拆除,然後在另一個地點重新組建鐵塔。

這座鐵塔採用新的「雙曲面」架構,是舒霍夫的獨創設計。他借鑒了水塔,高壓線塔和燈塔建築的幾何造型。整個塔身結構非常堅固,抗風能力極強,而且外觀造型纖細柔美。

俄羅斯文化史專家、伊恩·克里斯蒂教授(Ian Christie)說,這一設計的優勢是建築耗費材料少。「鐵塔結構纖細,使用鋼材較少。這一特點在當時來說非常重要,因為俄國革命之後,受到西方的封鎖,物資材料短缺。」

由於缺乏鋼材供應,鐵塔高度只達到160米高度,不過已經達到設計的高度,而鋼材的使用量只有巴黎艾菲爾鐵塔的三分之一。

伊恩·克里斯蒂教授指出,即使在當時,舒霍夫鐵塔也是一座非凡建築。「與其他後革命時代的大型建築項目所不同的是,這是一座已經建成的構成主義時代(Constructivist)紀念碑,塔特林(Tatlin)設計的構成主義紀念碑確實令人驚嘆不已,但是它們只是以許多模型形式保存下來,但是從來沒有轉變成建築物。」

這座鐵塔工程建設的10年,正是蘇聯構成主義藝術思潮興盛時期。當時工業設計和工程技術都被用來表達藝術和社會理念。但是從上世紀30年代開始,這種藝術形式走向衰落,因為蘇聯領導人斯大林不喜歡前衛藝術,他主張「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也就是新古典主義(斯大林主義"Stalinist")的建築風格。

英國歷史學家凱瑟琳·梅裏戴爾(Catherine Merridale)指出, 一代人接著一代人目睹了莫斯科構成主義時代紀念碑的逐漸衰落。但是人們對前蘇聯時期的建築仍抱著一種矛盾心理。

她說,「在上世紀20年代和30年代,工程設計被認為是受人尊敬的職業。這種工作意味著你肯定是共產黨員,肯定是好人,很可能是一個男子漢。」

「但是現在,這種職業給人的感覺是很乏味。這主要是受到蘇聯上世紀70年代灰色建築風格的影響。現在,俄羅斯的年輕人都想進入媒體行業,找一份又能出名又能賺大錢的工作。他們喜歡聊天,讀書,很時尚。他們對工程設計和廣播塔不感興趣。」

現在,舒霍夫鐵塔還受到另一種外部壓力。鐵塔所處的街區地價飆升。由於建築法規上存在漏洞,這意味著,如果鐵塔被拆除,等於是給修建一座同等高度的建築開了綠燈。

俄羅斯廣播電視委員會建議把鐵塔拆除,然後在另一個地點重新組建鐵塔。據當地媒體報道,官員建議把鐵塔建在承辦2018年世界杯足球賽的薩馬拉市(Samara),或者建在剛被兼併的克里米亞半島上,地點是港口城市塞瓦斯托波爾(Sevastopol)。

莫斯科國立建築設計學院教授納塔利婭·杜希金(Natalia Dushkina)說,原樣重建鐵塔是完全不可能的。鐵塔鉚接的設計使其成為一個「單一的有機結構。」 她說,「舒霍夫本人親自監督整個鐵塔建築過程。如果鐵塔重建,將肯定不會使用原先的材料建築。」

她說,鐵塔與周圍的環境也存在同樣的問題。「這些建築是作為整體來設計的,有其自身獨特的邏輯。鐵塔位於構成主義時代居民樓群的中心。從建築構圖層面到精神層面,這座鐵塔都是整個建築群結構的一部分。」

莫斯科的女攝影師娜塔莉亞·梅利尼科娃(Natalia Melnikova)說,由於長期以來,標誌建築幫助莫斯科居民出行提供方向定位,鐵塔面臨威脅引發公眾的憤怒情緒。「曾經一段時間,公眾對此事採取漠不關心的態度。但是過去兩個月的形勢發展顯示,如果說公眾過去對鐵塔沒有過多考慮,那麼現在他們已經對此事有了自己的看法。」

娜塔莉亞·梅利尼科娃建立一個取名為「梅利尼科娃構成主義項目」的網站(Constructivist Project),致力於保護俄羅斯的前衛建築。她本人海親自參與保護舒霍夫鐵塔活動。她希望將會出現另一個解決方案,將莫斯科沙波洛夫卡(Shabolovka)街區發展成一個文化區。

梅利尼科娃拍攝的照片記錄了活動人士最近為保護鐵塔開展的宣傳活動。他們組織公眾參觀歷史建築,並收集公眾簽名支持保護鐵塔。梅利尼科娃說,「現在很難想像還有哪一座建築會引起這麼多人積極站出來,反對將其拆除。」

「舒霍夫鐵塔已經成為他們的鐵塔。」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鐵塔面臨威脅引發公眾的憤怒情緒。

(編譯:海倫 責編:路西)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大批記者在密切跟蹤國際重大政治事件的同時,還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的情況。《記者來鴻》欄目就是這些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這個欄目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