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蘇格蘭在這裏敗走麥城

達林城堡遺址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達林城堡遺址

蘇格蘭籌備獨立公投進入最後衝刺階段。BBC記者利特爾回顧1690年代末期,蘇格蘭啟動雄心勃勃的計劃、要在現在的巴拿馬建立殖民地。「達林殖民」最後以失敗告終。瀕臨破產的蘇格蘭不久後與英格蘭聯姻,從此失去獨立。300年過去了,蘇格蘭人仍在反思在達林敗走麥城的經驗與教訓。

我們乘坐的飛機降落在巴拿馬與哥倫比亞交界不遠的地方。這裏靠近巴拿馬陸峽最狹窄的地段,跑道就夾在碧藍的加勒比海和茂密的雨林之間。

下了飛機,改乘僅有一個舷外馬達的玻璃鋼小船,沿著與海岸線平行的河道向西駛去。伴隨著浪濤,小船一路顛簸,最後我們來到了一個仍然被稱作「喀裏多尼亞」(Caledonia,蘇格蘭的舊稱)的小島。

村裏一位長老告訴我說,「在我們祖先生活的年月,白人到這兒來了,有蘇格蘭人,有西班牙人。我們更喜歡蘇格蘭人,因為西班牙人打我們,把我們趕到遠離海岸的地方,蘇格蘭人不是這樣。但是,打了好多仗,沉了好多船。」

蘇格蘭在達林(Darien)建立殖民地的失敗故事,流傳在庫納印(Kuna)第安人的口述傳說中。在這片條件艱苦的地方,僅有庫納人在這裏定居成功。

1698年,一艘由五條船組成的船隊,滿載1200名蘇格蘭人,離開愛丁堡附近的利斯(Leith)港,前往巴拿馬創建殖民地。

大詩人濟慈後來在詩中寫道,科爾特斯(Cortez,16世紀西班牙探險家)正是在這裏用「銳利如鷹」的目光首次眺望太平洋,「所有的船員,滿懷離奇的揣測面面相覷,無聲地站在達林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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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BBC記者利特爾

蘇格蘭人找到一個有淡水的避風港。上岸後修建了一座堡壘,命名為「聖安德魯堡」。

三百年過去了,我們穿過叢林,發現了當年蘇格蘭人挖掘的一條壕溝,這就是堡壘的護城河。

這是一條蘇格蘭人親手在堅固的珊瑚岩石中開闢出的一條寬溝,裏面灌滿了海水。也許,是蘇格蘭人頂著熱帶的烈日酷暑在巴拿馬開出了第一條運河。蘇格蘭人創建的「喀裏多尼亞」殖民地,除了護城河遺址、以及他們命名為「新愛丁堡」的小鎮鎮名,其他就再也找不到什麼遺跡了。

因為,在蘇格蘭人登陸之前,死亡已經無聲地包圍上來。瘧疾、黃熱病等熱帶疾病在陸地上奪走更多殖民者的生命。

我們所到的密林下面,隱藏著有一個埋葬著數百名殖民者的蘇格蘭人公墓。但是,從來沒有人找到過這個墓地。森林太茂密。

當初,伴隨著一片光榮與夢想的大潮從利斯起航,九個月後,絕大多數殖民者客死他鄉。

1699年,第二隻船隊離開西班牙,他們不知道殖民地已經受西班牙人的攻擊,被夷為平地。殘存的倖存者也早就棄城而去。

這場災難加速了蘇格蘭獨立的終結。因為,殖民計劃的財源來自公開募資,這可以說是早期金融狂熱的一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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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蘇格蘭人重新反思達林災難的教訓

公共部門、城鎮企業、議員、地主以及成千上萬的普通人—包括船長、醫生、藥劑師、鐵匠,投入殖民計劃的大筆資金和終生積蓄都打了水漂。

蘇格蘭投入的資金大約相當於全蘇格蘭財富的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血本無歸。

但是,最讓人憤憤不滿的是英格蘭扮演的角色。

蘇格蘭雖然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但是和英格蘭共享國君。

威廉國王是蘇格蘭和英格蘭的國王。英國商人和英國議會把蘇格蘭的殖民計劃看作對英格蘭壟斷的貿易權的威脅。

威廉國王向從加拿大直到加勒比的所有英國殖民地下了一道聖旨:不許和蘇格蘭人作交易,不許提供幫助,連一桶淨水都不許給。

去巴拿馬的3000蘇格蘭人活著回來的很少。那些活著回來的人,看到祖國瀕臨破產。10年之內,蘇格蘭同意和英格蘭合二為一。

1707年,英格蘭和蘇格蘭簽署《聯合條約》(Treaty of Union)。其中有一條款說,英格蘭政府同意向蘇格蘭支付一筆錢,補償那些在達林殖民計劃中賠了本錢的投資者。

英格蘭向蘇格蘭支付的款項在條約中被稱作「等價物」(Equivalent),或者,「蘇格蘭的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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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殖民計劃投資者的檔案記錄

蘇格蘭就要舉行獨立公投了,「達林計劃」仍然在人們心中引起共鳴。

支持與英格蘭聯盟的蘇格蘭人說,這是對雄心過度敲起的警鐘。

但是,如同現在的蘇格蘭,當一個國家構思未來的時候,都會回顧歷史。

有人會說,達林經歷進一步證明蘇格蘭必須獨立。因為從中可以看出,當蘇格蘭和英格蘭同歸倫敦政府管轄的時候—就像當初同屬威廉國王,一旦雙方利益發生衝突,政府肯定會向著更大、更有權勢的那一方。

(蘇格蘭)大詩人羅伯特·伯恩斯(Robert Burns)對投票接受與英格蘭合併的蘇格蘭議會大加批評。

幾十年後,伯恩斯曾經寫道,「我們被英格蘭的黃金買斷、出賣了,這麼一大堆國家的盜賊!」

(編譯:蘇平/責編: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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