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科西嘉人重審槍桿子裏出政權

自然風光壯觀秀美美的科西嘉島 Image copyright z
Image caption 自然風光壯觀秀美美的科西嘉島

法國屬地科西嘉。過去40多年,武裝獨立運動經久不衰。今年六月,民兵突然宣佈放下武器。和平真的已經降臨科西嘉?

驅車遊覽科西嘉,島上險峻的自然風光,再一次令我心動。

花崗岩群峰突兀,猶如鋸齒;灌木叢綻放出嬌艷的明黃、濃郁的深紫。岸邊公路九曲迴腸,偶爾一瞥,窗外是白色的沙灘、湛藍的大海。

與地中海沿岸許多地區被褻瀆、破壞相比,科西嘉自然風光完美地保留下來,真像是一個奇蹟。

不過,最近有幾位科西嘉人曾經提醒我,正是分離運動毫不留情地爆炸海岸開發項目,才保護住這個所謂的「美麗島嶼」。

有必要說明,沒有遊客受到傷害。科西嘉島山丘密布,發展農業面臨嚴峻挑戰。能搞旅遊業,是福分。這個能下金蛋的雞,誰敢殺?

夏季,島上人口膨脹翻番。度假季節以外,科西嘉人爭取獨立的武裝鬥爭已經持續了40多年。

長期以來,科西嘉人以強悍、復仇著稱。007詹姆斯·邦德曾經愛上、迎娶一位科西嘉黑幫大佬的女兒。有小報甚至說,科西嘉比附近的西西里還要暴力。僅在過去三年內,這裏就發生過40起謀殺案。其中大多與黑手黨有關。

他們將此稱為「江湖好漢」。下手殺人,猶如作外科手術一般精確無誤。不過,動機卻更加含糊不清。經常有人猜測,謀殺和土地交易有關,殺人是「為了發出一個信號」。另外還有復仇性謀殺,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那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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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科西嘉人爭取獨立的武裝運動持續40多年

不過,研究有組織犯罪活動的專家承認,科西嘉暴力網絡越來越複雜、理不清頭緒。非常明確的一點是,謀殺者幾乎無一落網。

那麼,為什麼著名的公眾人物也遭到謀殺呢?為什麼科西嘉武裝獨立運動經久不衰呢?

1768年,科西嘉成為法國殖民地。科西嘉有歐洲歷史最悠久的民主建制,不過遭到法國人殘忍扼殺,他們關閉大學、禁止當地人使用自己的語言。

接下來兩個世紀,科西嘉成了法國領地。不過,人們心中的憤恨與不滿仍然沒有泯滅。1970年,越南戰爭以及世界各地爆發革命浪潮之後,科西嘉人組織起來、拿起武器,反擊他們所說的殖民統治者。

獨立戰士闖出一番名聲,用北愛「愛爾蘭共和軍」一樣的堅韌不拔,消磨、拖垮著法國。

到了1990年代,搞獨立的各個派系之間開始出現內訌,政治目標也越來越不夠明確;法國安全力量的電子監控更加有效;公共對武裝鬥爭的支持率有所下降。

曾經激勵父輩的那種民族主義情懷,不能再打動許多年輕的科西嘉人。

我採訪過一個科西嘉人,他30多歲,有老婆、小孩,正在盡心打理一家很成功的公司。必須同情老一輩漫長的艱苦鬥爭?讓他感覺很不自在。

他反問說,「你說,他們達到了什麼目的呢?」

海灘未被過度開發,確實如此。也有人認為,武裝鬥爭有助於阻止島上的毒品交易。不過,他們並沒有獲得獨立。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投票箱,現在可能成為科西嘉未來的關鍵。

最近島上舉行的選舉中,一些主張獨立的候選人勝出。如果能夠用合法手段達到目的,幹嗎為要去打慘痛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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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科西嘉島人均謀殺率位居歐洲之首

6月,「科西嘉全國解放陣線」突然宣佈放下武器,並不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所遇到的科西嘉人當中,只有為數不多的一些還堅持著真正獨立的夢想。事實上,許多人認為,像歐盟這樣的跨國界的機構,正在逐步削弱「國家」的概念。

蘇格蘭獨立公投給科西嘉人帶來極大鼓舞,他們非常羨慕英國政治的實用主義。但是,許多科西嘉人希望得到的,不過是增加自治、對島上使用的語言更有發言權,停止房地產價格飛漲、島民無法承受的倒賣土地現象;也有許多人希望嚴格控制移民。

「科西嘉全國解放陣線」宣佈停火時曾經呼籲法國政府做出回應。奧朗德政府迄今還沒有表現出太多採取行動的跡象。

在北愛,武器最終被「置於不使用」,後來在中立的加拿大將軍的監督下銷毀。

我向科西嘉島上一位長期支持獨立運動的老人講述北愛的經歷。他大聲笑了起來。老人告訴我說,「我們可能放下了武器,但是,科西嘉人永遠不會放棄武器。」

老人警告說,如果巴黎不讓步,科西嘉人心中的憤恨不滿還會引發暴力、比從前更加嚴重的暴力。

許多從前的獨立運動領導人並不同意這種說法。他們認為,科西嘉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一個新的非暴力階段。

不過,「美麗島嶼」上生活的,是一群熱情、執著的人。槍桿子,遠遠沒有「置於不使用」。

(編譯:蘇平 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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