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烏克蘭—命懸一線的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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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巴斯,殘冬時分,春天真的不遠了。湖上依然有人在垂釣,但冰層表面已經顯得濕漉漉的。田野上,厚厚的積雪消融已盡;天空中,明媚的陽光穿透冰冷的冬霧,彷彿在向世人宣示萬物復蘇的承諾。林間,啄木鳥尖尖的嘴巴「篤篤篤」地敲打著樹幹……

這個冬天,烏克蘭東部經歷了一場漫長、殘酷的戰爭。最近簽了停火協議,雖然暴力衝突有所緩和,但是,沒有人認為戰爭已經結束。

上一次停火協議剛剛簽完的時候,我也曾來烏東地區,但是,那個協議沒幾天就成了廢紙一張。從那以來,前線的位置有所改變,但是,導致烏克蘭人分裂的鴻溝卻越來越深。

最近有報道,俄國坦克在馬里烏波爾(Mariupol)集結;第二大城市哈爾科夫(Kharkiv)發生神秘爆炸、炸死了人;聽了這樣的消息,不難得出結論,衝突還有可能擴散。

所到之處,看到的是傷痕愈加深重的土地、處境愈加慘痛的百姓。臨近前線,空蕩蕩的高速路,炸塌的橋樑、坑窪的公路無心修複;工廠成了醜陋的空架子;煤礦成了空曠的荒野;樹林殘肢斷臂。有些地方,完全就是大戰後的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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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戰略重鎮傑巴利採韋,反叛趕走了政府軍

傑巴利採韋(Debaltseve)不久前落入反叛和俄國盟友之手。城外,我們看到那個激戰持續三個星期、政府軍最終被打垮的檢查站。

燒成焦黑的坦克空殼,丟棄的烏克蘭足球隊水杯,一本聖經,一條血跡斑斑的黃狗,還有兩具政府軍士兵的屍體,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中丟了三天,皮膚幹巴巴的。

帶領我們穿過這片死亡廢墟的是一名民兵,他自稱「鬥牛犬」、來自五千英里以外的符拉迪沃斯托克。真是從天涯海角來為別人打仗。

戰爭爆發已經近一年了,還會持續幾個冬天呢?我們在這裏遇到的烏克蘭人身心憔悴、絕望地面對著身邊世界的崩潰。

頓涅茨克郊外。艾琳娜獨自一人住在冰冷的地下室內,已經好幾個月了。遠方傳來沉悶的炮聲,震撼著她棲身的洞穴,就著昏暗的燭光,她無語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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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戰火中,平民被迫逃離家園

前線小鎮戈爾洛夫卡(Horlivka)。安納托利蓬頭垢面,憤憤不平地看著自己生活62年、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老宅子。上次停火協議生效的當天晚上,他和86歲的老母親已經休息了,突然,窗外來巨大的爆炸聲,瞬間,火球吞噬了整座房子。

他給我演示當時怎樣把老母親拖到花園裏,讓她在外面的廁所裏藏好。家,不是家了,剩下的只有黑漆漆的牆、顫巍巍的煙囪。

從去年五月,安納托利從來沒有領到過養老金,現在的處境只能用絕望來形容。我們離開時,他一邊搓手、一邊接著詛咒……

暫且不說這些慘痛。反叛力量勢頭越來越有規模。宣佈獨立的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有各色各樣的領導人、部長、發言人、民兵。他們用展示愛國來贏得支持。

上周一,許多人參加在頓涅茨克市中心舉行的「祖國保衛者日」紀念活動。這個特殊的日子起源於蘇聯紅軍。去年,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宣佈禁止紀念活動,因為烏克蘭不應該慶祝那些個「俄羅斯軍事史」遺留下的假期。

但是,聚集在高大的列寧塑像下,頓涅茨克人的慶祝豪情好像絲毫沒有減退。紅旗飄揚、蘇維埃歌聲嘹亮,甚至還看到幾張斯大林畫像。1930年代,斯大林曾經讓難以計數的烏克蘭人活活餓死。

必須承認,這一幕看上去真的很費解,好像凸顯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和隨後長達幾十年的宣傳已經被遺忘?共產主義垮台後,宣傳蠱惑確實曾經在一段時間內銷聲匿跡,但是現在好像捲土重來、勢頭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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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無人機拍攝照片,顯示頓涅茨克機場遭受嚴重破壞

更加令人吃驚的是,回想一下,不到三年前2012歐洲杯期間,這座城市曾經成為烏克蘭藍黃旗幟的海洋。

難道,這是原來的人已經離開、或者已經噤聲的「另一個」頓涅茨克?或許,同樣的一群人,當年曾經願意自視為烏克蘭人—至少在足球場內是這樣—現在已經改頭換面「反祖」了?

戰爭,在這片土地駐足,消融的冰雪也無法動搖她的腳跟。

(編譯:蘇平 責編: 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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