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抵抗美國「佔領」的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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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和美國總統奧巴馬會面,安倍可能會告訴奧巴馬,日美軍事聯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牢固。

從許多方面來看,美國和日本這段奇特的戀情—你向我投原子彈之後開始的交往—確實很堅固。

日本人也許喜歡和美國結盟獲得的保護,但是,他們卻不喜歡美軍基地以及隨之而來的成千上萬的美國軍人。

大多數日本人永遠也不需要直面駐扎在自己祖國的五萬美國兵。這是因為,大多數美國人都住在遙遠的沖繩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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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面積只佔日本的0.6%,但是當地人會不厭其煩地告訴你,日本70%以上的美軍基地都在這兒。

沖繩人厭倦了長達70年的「半佔領」。他們早就抱怨過美軍飛機、直升機晝夜不停帶來的噪音、危險。

最嚴重的不滿是針對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大兵,他們被看作醉漢、動粗,給沖繩婦女帶來威脅。

事實上,統計數字反映的卻是另外一碼事:美軍士兵在沖繩強姦、謀殺以及其他罪行的發案率並不高。

但是,一小撮可怕的案例造成巨大的破壞,特別是1995年一名13歲的沖繩女生遭四名美軍海軍陸戰隊士兵輪姦,明顯改變了人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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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美國政府打算把普天間—美國海軍陸戰隊在沖繩最大的航空基地—搬出人口密集的南部地方,遷到60公里以外的一個偏遠地方。

聽上去這個主意不錯。宜野灣市可以重新得到一大片土地,人們晚上可以安靜休息,女兒也不需要擔驚受怕。

但是對於大多數沖繩人來說,60公里根本不夠。他們希望美國大兵搬得更遠,比如去關島,最好去澳大利亞!

漢森營(Camp Schwab)新基地修建計劃要提前,沖繩人的態度也更加強硬。東京說別無選擇。沖繩人把支持東京的知事踢走,選了一個承諾阻礙任何動工計劃的。不過,東京對此不予理睬。

許多沖繩人說,這是殖民當局的行為,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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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抗議活動還已經蔓延到東京

一個寒冷的早上,6:30分,我來到漢森營外,看到大約100名示威者,大多年紀不小了,但態度非常堅定。

最開始,示威者口號喊得雖然很響亮,秩序還算穩定。但是當建築工人開工時,年邁的示威者也開始行動。他們衝到公路上,擋住車輪。警察掙扎著把他們拖走,四個警察對付一個示威者。示威者狂呼尖叫,「你們為什麼背叛自己的人民?你們為什麼要幫助美國人?」

同時,示威領導人雄成覺(Satoru Oshiro)拿著擴音器喊話,「戰爭結束70年了,我們還要承受著美軍基地沉重的負擔。」

「在一個民主的國家,這是不對的。現在,他們要在這兒修建新基地,我們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沖繩人的感情非常複雜。沖繩人覺得自己受到美國軍人的「半佔領」,但是他們對東京的感情也很糾結。有深深的痛楚與辛酸,特別是「大陸」君主在二戰末期如何被判了自己。

雄成覺說,「沖繩是日本唯一經歷地面戰爭的地方。我們無法忘記那個悲劇,可怕的過去。」

那段經歷,恐怖確實難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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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高松搜尋死難者遺骨

在首府那霸郊外一座小山上,我找到高松具志堅(Takamatsu Gushiken),他正在尋找死難者遺骨。高松和一組志願者已經這樣做了30多年了。他們只有鐵鍬、桶,一個黃色的金屬探測器。每年都能找到大約100人的遺骨。其中大多數是平民,包括婦女、兒童。

高松說,「每次找到婦女和孩子在一起,我都不自禁地想到,這一定是母子,誰先死的呢?很難過。」

想一想,更加令人難過的是,高松發現的許多死難者並非戰死,而是受日本軍隊指揮官的命令自殺。

「日本軍是唯一一支命令士兵和平民自殺、而不是投降的軍隊。他們說自殺是榮耀。當我看到這樣的遺骨時,我覺得很難原諒那時候日本的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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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45年4月17日,沖繩人從山上藏身地返回

這樣的政策帶來慘痛的後果。1945年4月到6月間,三個月內大約25萬人罹難。從來沒有任何人向沖繩人道歉,美國沒有,東京更沒有。

回到漢森營,示威者現在已經移師水上。

新基地大部分靠填海修建。成噸成噸的岩石、泥土被傾卸進美麗的海灣,在邊野古填出兩條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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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皮划艇和海警快艇玩貓捉老鼠

示威者搭乘皮划艇,在最淺的水域岩石間穿梭。隨後一個小時,好像在玩貓抓老鼠,示威者試圖闖入施工區,海岸警衛乘坐大馬力快艇迂迴包抄,將皮划艇圈起來,好像牧羊犬搜羅任性的羊群。

這是一場不平等的競爭。但是,沖繩人的心意表述的非常明確:我們不要新基地。

如果安倍告訴奧巴馬,放心,這邊兒一切都在掌控中,奧巴馬還真不應該太放心。

(編譯:蘇平/責編: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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