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時尚:《蝴蝶夫人》的蛻變

Image copyright z
Image caption 《蝴蝶夫人》的歌劇不斷在各國劇院上演

近期,著名歌劇《蝴蝶夫人》在倫敦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Royal Albert Hall)再度上演,講述二十世紀初日本癡情女子與美國軍官的短暫愛情悲劇,照例贏得堂堂滿座。「一枝穠艷留教住,幾處春風借與飛」,這個主題不斷被傳唱、改寫,反映了時代變遷。

靈感的傳遞

《蝴蝶夫人》靈感的源頭,可追溯至十九世紀末廣受歡迎的《菊子夫人》(Madame Chrysanthème)。作者皮埃爾·洛蒂(Pierre Loti)是一名法國海軍軍官,用日記體自傳小說講述他與一名日本藝妓的短暫契約婚姻。書中以第一人稱的主導視角,探看日本的異國情調——日本男子是黃膚矮人,女子則是流入西方的扇面、茶杯底上的影像。暫租的妻子菊子小姐像個布娃娃,而男主角「彷彿鬧著玩似的,在木偶戲裏訂了婚」。

受該書啟發,美國作家約翰·盧瑟·朗(John Luther Long)寫下《蝴蝶夫人》的故事,於1897年發表於雜誌,後被美國劇作家、製作人大衛·貝拉斯科(David Belasco)改編為同名獨幕劇,1900年在紐約首演。著名意大利歌劇作曲家賈科莫·普契尼(Giacomo Puccini)在倫敦時觀看了該劇,十分欣賞,抱病創作歌劇《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於1904年在米蘭首演,幾經修改,乃成經典。

有趣的是,最初的菊子,是一名契約期限內勤勉盡職、約盡即邊吟唱著小曲數錢的「無情戲子」;蝴蝶夫人則偏離了這個形像,成為願意為情殞身的癡情女性。

一百多年後,同樣的主題以不同的形式,依舊在各國劇院上演。

靈感的蛻變

去年年末在倫敦西區再度出演的《西貢小姐》,是《蝴蝶夫人》從歐洲古典歌劇到現代音樂劇的改寫。幾經輾轉,該主題創作再次回到法國人手中,由《悲慘世界》背後的克勞德-米歇爾·勛伯格(Claude-Michel Schonberg)與阿蘭·鮑伯利(Alain Boublil)搭檔完成,同《貓》、《歌劇魅影》並列世界四大音樂劇。

Image copyright z
Image caption 《西貢小姐》中的金,以自殺換取孩子被帶回美國的機會

故事背景穿越到越戰前後的西貢(今胡志明市),主角是美軍大兵與越南酒吧女。劇中迴旋著「美國夢」的旋律——女主角金(Kim)希望丈夫帶自己和混血孩子回到美國,金的老闆則幻想前往美國經營更大更好的妓院,並擁有一輛閃亮的白色凱迪拉克轎車。短暫的蜜月期後,戰況急轉而下,金與蝴蝶夫人一樣,被棄如遺跡,不得不以自殺換取孩子被帶回美國的機會。

古人吟誦輕蝶「不堪煙重雨霏霏」,脆弱易折的薄翼,成就了東方蝴蝶的美好;西方蝴蝶則如來去匆匆的直升機,冰冷的金屬質地,帶來死亡的號角。所謂比翼雙飛,注定是春夢一場。

美國華裔作家黃哲倫(David Henry Hwang)的劇作《蝴蝶君》(M. Butterfly),延續了類似的主題,卻顛覆了《蝴蝶夫人》中所隱含的東西方的權力與性別關係。

法國外交官與中國京劇反串演員在北京邂逅,陷入愛河。然則愛人實是一位「蝴蝶先生」,幾乎更像一隻吸血蝙蝠,不斷汲取著他的情報。兩人最終對峙時,他心中完美的東方女人,不過是脫落腳邊的一具空襖、卸去嚴妝的一張畫皮。「彈破莊周夢,兩翅駕東風」——面臨這意料之外的蛻變,蝴蝶夢碎的男主角自殺身亡。該劇在1993年被改編為電影,著名華裔演員尊龍在熒幕上細膩刻畫出「蝴蝶君」的形像。

無獨有偶,另有小說《蝴蝶影》(Butterfly's Shadow)以《蝴蝶夫人》的結局為開始,講述混血兒子在美國成長,經歷大蕭條、羅斯福新政、珍珠港,最終以同盟國士兵重返長崎的故事。作者李蘭利(Lee Langley)生於印度,現居倫敦。

蝴蝶夫人、吧台女、蝴蝶君都有現實原型,他們的故事不斷被傳唱、改寫、再創作。戲劇與文學難免不受時代與政治格局的影響,反映其中變遷,也正是藝術的意義之一。如今,安居倫敦這樣的城市,一大好處便是可在移步劇院之間一窺這些變遷。若往大裏去想,劇院外的東風與西風,未必要相互壓倒;若只談風月,舞台方寸間的那些音樂唱腔、衣妝布景,也足以令人傾倒——你覺得呢?

(責編:歐陽成)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