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時尚:天際線,城市的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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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天際線,像一枚反映歷史的古書籤,讓人瞥見一頁頁經得久讀的褪色風雲;又像一張詮釋現代的二維碼,讓人一眼掃過就心嚮往之。

對於天際線,人們從不滿足於遠觀,更會試圖攀爬。在倫敦,高處的娛樂所在,都廣受歡迎。碎片大廈(The Shard)這座歐盟最高樓的中式餐廳「胡同」裏,大紅燈籠高高掛,東方的異國情調,留給囊中有餘、早早預定的人們。聖保羅大教堂(St Paul)旁的麥迪遜(Madison)屋頂雞尾酒吧,日落後湧入大批金融城工作者,在觥籌交錯間稍松一松領帶,醉眼中夜景亮麗而模糊,俯瞰時自問何時能做這城市的主人?

倫敦的書籤與二維碼

幾個世紀以來,少許較高建築,尤其是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傲立倫敦天際線。自從1720年建成,直至上世紀60年代,它一直是倫敦最高建築。這個歷史上重要的宗教和商業中心,到近年才被商業巨樓超過,包括180米高的辦公樓小黃瓜(the Gherkin)。這些巨樓所屬的行業——金融、保險、房地產業,英文首字母縮寫剛好可稱「烈火」(FIRE,financial services, insurance, real estate),頗具深意。

興建高樓,主要出現在撒切爾夫人任首相期間的新自由主義三十年,最初集中在當時冷清的東倫敦金絲雀碼頭,新千禧時進程有所加速。,工黨政治家、第一任經選舉產生的倫敦市長Ken Livingstone於2001年表示,倫敦應更加重視高樓能給天際線帶來什麼,而非消除什麼。這個觀點與查爾斯王子同年發表的言論相悖。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蔓延開來,倫敦中心的高樓建設步伐不減反增。

高樓不僅僅被動體現經濟變化,也主動地影響它。高樓建設和房地產發展,自然是互相作用。不過,充滿高樓大廈的天際線並不一定表明城市富裕、產業發達。近期研究表明,高樓林立,未必代表經濟富足,實際上可能是經濟崩潰的先驅。歷史上,建造高樓常與衰退巧合:信用易得、地價飆升、過分樂觀;當樓建成後,經濟滑入低谷。此外,建樓也可能意味著資本錯位。紐約建立克萊斯勒大樓(Chrysler Building)、帝國大廈(Empire State Building),都與1929年華爾街崩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緩慢移動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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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在遠觀者視野裏劃出一道驕傲的弧線;而鄰里間走訪的小教堂們,雖是蝸居者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卻被埋沒在紅塵霧靄之中。拔眾而起的背後,是政治需求和金錢資本的堆砌;有權有勢的社會成員、首要行業,從天際線中什麼建築一眼即現,便可見一斑。

天際線的改變,必然涉及到權力關係的改變。倫敦的權力核心,從現代化之前的英國國教會權威(the Church of England),變為19世紀的科技和金錢市場,又變成了20世紀的資本主義和全球金融。

然而變遷之後,往昔光輝依然得到封存。登錄入冊的名勝古蹟建築物(listed buildings)被天際線挽留,至今仍在公眾眼中,同時更因文化遺產的光環熠熠生輝。如今聖保羅大教堂的可見性,已不源於英格蘭教堂的力量,而是保護主義集團的堅定。此外,威斯敏斯特宮、倫敦塔等,都是「有戰略意義的地標性建築」,得到特殊保護。

倫敦是一座有強勁脈動的城市,不是一座一成不變的陳列堂。然而天際線的變化是緩慢、延遲、冗繁的。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200餘座新建築中,能改變天際線、遙遙一眼可見的,其實寥寥無幾。城市發展的許多變遷,無聲墜落在天際線的縫隙裏。因此,天際線為倫敦代言的能力,也不可虛誇,正如上佳的書籤為燭畔添香,二維碼是一紙帶了紋路的門票。

世界心臟是什麼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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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的天際線,不僅給本地帶來影響,更在全國乃至全球享有影響力和辨識度。對於首都尤其如此——國家身份、文化和歷史融於其中,予人以教誨;又虛心接納、迎來送往,吸引生意和旅客。它們傳遞著世界的脈搏,是發達商業網絡中的節點,不難引起任何觀察者的感慨與嚮往。

這類繁華大都市,一般有這樣的特點:全球範圍內獨特、全城範圍內統一。然而,倫敦卻罕見地被人認為缺乏統一。倫敦中心地段,既沒有巴黎自埃菲爾鐵塔四散開來的低落規整,也缺乏曼哈頓的鱗次櫛比。倫敦更像一個結合體,主要建築以不同的大小、高度、風貌和年齡,略顯「任性」地組合出一幅難言視覺規律的圖景。

——這卻也正是倫敦特色的體現。如今的英國社會,缺少一個壓倒一切的話語體系;新與舊、世俗與宗教、文藝歷史與金融資本主義並存。倫敦正是由多重身份組成,所謂完整性,或許是個不可企及、也未必可取的迷思。

天際線的政治歷史意義、美學象徵意義,都值得細究;落在人們眼裏,也有遠近高低各不同的解釋和象徵。倫敦的天際線總會不斷被改寫,你與我,或許就是也會自覺或不自知地參與到其中。一起向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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