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中使用的奇葩心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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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9月,當我在周一早晨走進一位心理學家的辦公室時,我緊張得手心冒汗。我當時應聘去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家廣告公司當文案,剛剛通過了面試和筆試。但還要通過最後一項考察:該公司的人力資源部門讓我接受全面的身體和心理評估。

我當時接受的體檢包括驗血(查看血糖和血紅蛋白)、驗尿、心電圖(檢查心臟病的跡象)、胸部X光和視力檢查。體檢是阿根廷對應聘者的法定要求,為的是避免員工在職場中受傷或患病。

之後就來到了心理學家的辦公室(其實就是他公寓裏的客廳)開始接受 psicotécnico——這是一種專門針對職場進行的評估,通常是為招聘或升職凖備的。

psicotécnico源自心理分析,包含羅夏墨跡(Rorschach Inkblot)測試,以及所謂的"雨中人"測試,後者要求受試者通過繪圖來表達一個人站在雨中的場景。心理學家會對繪畫的尺寸、位置、力度、線條繪製方式,甚至繪圖所用的時間等各個元素進行評估,從而得出受測者的心理概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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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通過面試和筆試後,阿根廷求職者通常還要接受全面的生理和心理評估(圖片來源:Alamy)

如果畫的尺寸太小,表明受試者有些靦腆和內向;尺寸較大或許表明此人喜歡炫耀;過大的尺寸有時甚至會延伸到第二張紙上去,這可能表明受試者狂妄自大。如果雨滴的形狀像眼淚,表明此人可能有些焦慮。

朋友已經警告過我,一定要畫上一把傘,還要確保人物的面部清晰可見,最重要的是要畫出地面。由於我的畫比較粗線條,所以雖然我盡可能地提升了角色的吸引力,但最終還是感覺像一根微笑的意大利麵條。

測試持續了45分鐘。對方讓我用短句描述自己,還讓我畫了一些抽像的形狀,並闡述了它們的含義,我還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數學測驗。那位心理學家還詢問了與我的生活和家庭有關的私人問題。我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懷疑的神情,但我的確不敢相信談論父母的離婚情況,並解釋幾個墨點的意義,真的就能判斷我是否能成為一個好文案嗎?

我離開時滿懷好奇,我很想知道我的那個麵條人究竟透露出我的哪些個性。但根據法律規定,我的公司不能向我透露結果,所以這對我來說永遠都是個謎。

雨中人

作為一個外國人,我對這個過程完全陌生。但全面的身體和心理測驗已經成為阿根廷和很多拉美國家的標凖招聘流程,即便是那些不需要體力的工作或高級管理職位也不例外。

雖然沒有多少統計數據顯示,究竟有多少公司使用這種模式,但2011年對阿根廷最常見的心理測試進行的調查發現,"雨中人"使用的比例達到24.6%,羅夏墨跡測試為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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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讓應聘者繪製"雨中人"的圖畫是為了了解他們的個性——但沒有研究證明這種測試的效果(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阿根廷心理學家兼人力資源顧問卡拉·巴菲克(Carla Bafico)表示,這一過程可以評估你是否擅長未來的工作,以及是否適合這家公司。

"'雨中人'測試衡量的是一個人如何應對意外事件。"巴菲克說,"或者他們如何應對周圍的壓力。"雨代表的是外部壓力,而人物的繪製方式能讓心理學家了解應聘者如何面對逆境。

巴菲克表示,這類心理評估的確可以幫助企業從一定程度上了解應聘者的個性,但並非所有專家都認同這種觀點。

"問題在於,從來沒有研究證明畫出地面的人就真的腳踏實地。"德國職業心理學家索菲亞·斯托金格(Sophia Stockinger)說,她在歐洲和拉丁美洲參與過很多招聘活動。

對於羅夏墨跡測試以及那位心理學家對我進行的所有測試,斯托金格都不以為然。"羅夏墨跡測試並不是針對工作場景設計的。"她說。她表示,阿根廷使用的多數測試在招聘中的效果都沒有獲得證實——但這並未阻止很多阿根廷僱主繼續採用這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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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心理學家討論病人對墨水斑點的理解看法,這是一種名為羅夏墨跡測試的心理分析方法(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這些方法都有用。"招聘公司COUL聯合創始人雷吉納·莫伊拉諾(Regina Moirano)說。他表示,所有客戶都要求進行心理評估,而psicotécnico是作為一項額外工具在招聘的最後階段完成應聘者的心理概況圖。"我們的客戶都很重視這個工具。"

這種方法之所以廣受歡迎,是因為阿根廷人很看重在歐美國家已經不再流行的心理分析法。

斯托金格表示,不同國家看重不同的員工測試內容。德國、美國和一些北歐國家比較偏愛性向測試,而且還通過研究來確定這些測試的效果。很多拉美國家、西班牙、意大利、希臘和法國仍然依靠人格測試和"軟科學"來評估。

但阿根廷絶不是唯一一個採用這種非常規就業測試方法的國家。

筆跡分析

在法國,企業有時還會聘請筆跡專家來分析應聘者的筆跡。

擁有超過35年從業經驗的筆跡專家賽爾維·切米特-卡洛伊(Sylvie Chermet-Carroy)說:"筆跡研究可以判斷不同的個性,例如某人是否喜歡社交,他們喜歡哪種溝通方式,或者擁有哪種天分。"需要綜合各項因素才能判斷這些內容,從書寫壓力和書寫速度到傾向性和規律性。

很難判斷究竟有多少公司使用筆記測試——最近的一次獨立研究要追溯到1991年,當時的結果顯示,法國91%的公有和私有公司使用筆跡分析法。如今,筆跡學家號稱有50%到60%的法國公司使用這種方法來評估求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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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雖然沒有證據顯示筆跡能夠精確評估一個人的性格,但法國仍在使用這種方法(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看起來很多,但招聘公司CNPG Conseil經理伯特倫·杜蘭(Bertram Durand)認為,比例其實還可以更高——他估計有70%到80%的公司仍在使用筆跡來評估求職者。

他表示,現在使用筆跡測試的情況少了一些,原因是人們申請職位時更多地使用電子郵件,而非手寫信件,所以筆跡樣本也就少了很多。

"但這仍是決策過程中的重要工具。"

切米特-卡洛伊堅持認為筆跡測試是有效的,但她也承認,就她掌握的知識來看,目前沒有研究證明這種效果。事實上,1990年之後有很多研究都發現,在預測一個人的職業成功與否,或者判斷求職者的個性時,筆跡並不可靠。法國勞工部甚至將筆跡比作占星術,並在其網站上表示,雖然這兩種招聘行為都不違法,"但科學性還有很大爭議。"

萬里挑一

跨國人力資源公司Cubiks駐香港第三方渠道主管文森特·範·德·貝爾特(Vincent Van de Belt)表示,雖然中國的招聘市場不太看重心理分析,但卻很重視獨特的性向測試和智力測試。

中國的人員招聘量極大。文森特·範·德·貝爾特表示,一個職位能夠吸引數以千計的應聘者,所以這些旨在篩選出最優秀求職者的測試,就會在難度上遠超其他國家。

企業在第一輪招聘中就能測試數千名應聘者,通常在網上進行,使之可以在不耗費太多時間的情況下排除不合適的求職者。

隨著科技越來越進步,今後也有望在篩選應聘者的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有的公司已經開始通過其他方案挑選應聘者:2015年,歐萊雅中國放棄在第一輪招聘中查看簡歷的做法,而是讓應聘者通過他們網站上的視頻回答三個問題。他們利用計算機程序對結果進行分析,然後選出500名應聘者參加Skype面試。

緩慢轉變

隨著職業心理學的研究逐步深入,加之對一流人才的爭奪越發激烈,跨國公司也逐漸放棄性格測試這種"軟科學",轉而採用有數據支撐的測試方法。

但招聘方式仍會受到文化偏好的影響,而文化偏好的改變非常緩慢。所以,如果你想在阿根廷找工作,那麼無論你從事哪一行,都別忘記在"雨中人"畫上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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