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模糊的「全球公民」究竟是什麼?

(圖片來源:Alamy) Image copyright Alamy

"世界公民"這個概念往往會與全球精英聯繫起來——這些人會把自己的財富放到離岸避稅天堂,或者利用"黃金居留"路徑,通過投資獲得任何一個國家的公民身份。

這正是英國首相特蕾莎·梅(Theresa May)在英國脫歐後的演講中所瞄凖的"國際精英"。她當時說:"如果你相信你是一個世界公民,那你就不屬於任何地方。"她的這番評論來自人們對世界主義者長期以來形成的刻板印象,大家普遍認為,這是一群居無定所、無拘無束的精英。

記者大衛·古德哈特(David Goodhart)提到了他所謂的移動"地球村民"中的一個部落,他們可能會將自己定義為"世界公民"。這描繪的是一群通過全球化趨勢獲益的利己主義精英,他們希望生活在沒有國界的世界裏。他們生活在自己的"全球公民泡泡"裏。在他們眼中,自主性和流動性比社區感和歸屬感更加重要。

但實際情況遠比這更加微妙和複雜。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全球公民並沒有統一的定義——他們的背景、動機和價值觀都各不相同(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來自許多背景的世界主義者

特蕾莎·梅那番"不屬於任何地方的公民"的評論引發了廣泛爭議。不僅在社交媒體上遭到強烈抵制,倫敦市民、記者、政治對手和哲學家凱穆·安東尼·阿皮亞(Kwame Anthony Appiah)也都對其提出批評——阿皮亞一直都反對世界主義者無所寄托的論調。

那些擁抱世界主義價值觀,或將自己視作"全球公民"的人,並非同一類人,他們來自世界各地,擁有各種各樣的社會背景。其中包括工人階級勞工移民、毛裏求斯底層的克里奧爾人,以及前往海外求學的年輕人和在世界各地遷徙的中產階級專業人士。

我針對從14個不同國家來到阿姆斯特丹生活和工作的專業人士展開了研究,他們的祖國包括法國、英國、意大利、墨西哥、美國、阿塞拜疆和芬蘭。我的研究展示了他們如何構建和共享一種世界主義身份和歸屬感。這意味著他們與自己的祖國和文化背景聯繫不太緊密。正如一位英國受訪者對我說的那樣:"我總是聲明自己的國籍無效。"

但與此同時,他們也都保持著不同的民族或種族身份以及文化特徵——儘管有人將其稱作他們多樣化社區"熔爐"裏的一種調料。他們積極擁抱"全球人"這樣一種想法,這種人會在不同地方居住,不會以家鄉或祖國來定義自己的身份。正如一位接受採訪的法國人所說:

"如果我回到法國,唯一跟我有關的人就是那些同樣在其他地方居住過的人,他們也都在國外待過。這是一種新的國籍,也就是全球主義。我有法國護照,但我不覺得自己是法國人。我在荷蘭居住了15年,但我也不覺得自己是荷蘭人。"

Image copyright Alamy
Image caption 接受斯考夫佳德-史密斯調查的海外僑民都是驕傲的"阿姆斯特丹人",他們已經扎根於這座城市(圖片來源:Alamy)

但這並不表示他們無依無靠。他們都是驕傲的"阿姆斯特丹人",他們已經扎根於此,還把這裏稱作自己的家。他們是新的"本地人"——與其他中產階級專業人士過著相同的生活。他們也會工作、失業、跳槽、買房、結婚和組建家庭,這些家庭往往都是"混血"家庭。有的人還找了荷蘭配偶,但很多都來自其他國家。他們與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形成了牢固而持續的友情。而當朋友搬到其他地方時,他們也往往更能忍受。

不是"開放"的代名詞

一些接受我採訪的人使用"無國籍"或"國際國籍"來描述自己的身份。這種歸屬感在他們的內心形成了一種"我們對他們"的狀態。根據受訪者的說法,其中的"他們"只擁有"單一文化",或者"思維過於狹窄"且"無法應付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這並不是一種絶對開放的態度。

所謂的"世界公民"未必會效忠於全體人類,也未必能定義全球文化。這是一種根植於本地的世界主義身份。這是在多元化社交網絡的背景下形成的,但形成的地方卻往往很具體,通常是在城市地區。

一位擁有坦桑尼亞、烏干達和德國三重背景的受訪者解釋道:

"我周圍的人通常都來自各個地方。除了跟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在一起,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的生活方式。"

往往在大都市才有機會成為多元化國際社區的一部分。沒有歸屬是那些無法接觸這種社交網絡的受訪者獲得的主要感受。我採訪的一些人提到了"單一文化環境"中的體驗,他們一致認為這是一種負面感受。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世界人口遷移並非既定事實——對於脫離歐盟之後的英國公民來說,這可能變得更加複雜(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他們感覺不舒服,無法融入其中,甚至無法信任任何人。其中一個人曾經在丈夫的祖國瑞士短暫居住過,那裏多元化程度很低,沒有國際社區。不久以後,他們就搬到了澳大利亞的悉尼。

當以國籍身份為基礎的排外風氣盛行時,沒有歸屬的感覺會進一步強化,例如公投贊成脫離歐盟的英國。畢馬威最近進行的調查顯示,很多高素質的歐洲公民都考慮離開英國,主要是因為他們認為英國社會已經改變。半數受訪者表示,自從脫歐公投之後,他們感覺自己在英國的價值和受歡迎程度都降低了。

能夠自由前往其他國家也不應該被視作理所當然的。研究表明,對於非經合組織(OECD)成員國來說,他們的公民已經越來越難以確保獲得簽證。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和英國脫離歐盟都表明,移民和全球人口遷移趨勢有可能面臨進一步的限制。例如,在英國脫離歐盟後,英國公民不太可能保留在歐盟國家自由遷移的權利,反之亦然。

這些變化意味著那些已經出國的人將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和更加不穩定的未來。

請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

相關主題內容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