僱主提供健康手環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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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蓋特諾(Dan Gateno)坐到辦公桌前已經兩個小時了,他感到手腕上傳來震動。那是健身手環給他發送的久坐提醒,於是,他起身在辦公樓裏快走了一圈,又回來接著工作。

作為僱主部署的一個項目,這位43歲的IBM大型機技術經理10個月前獲得了這款設備。在全世界範圍內,約有數百萬人像他一樣因為公司的福利項目而獲得了這樣的健身手環。

按照這些計劃,企業會以補貼價格向員工出售Fitbit和Jawbone Up這些內置傳感器的手環,甚至免費向其提供,以此鼓勵員工保持健康狀態。參與項目的員工可以選擇將數據上傳到公司網站,或者將自己的活動與同事進行比較。企業甚至會為員工設定一些挑戰目標,例如每個月行走特定的步數,或者讓不同的團隊以友好的方式展開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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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全世界的職場健康市場規模,從2013年的407億美元增長到2015年的433億美元(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我的工作需要久坐,我經常發現自己在辦公桌前一坐就是一天。"蓋特諾說,他平均每天在IBM位於明尼蘇達州羅徹斯特的辦公室工作8到9小時。"能夠使用這樣一個健身手環,看看我每天的步數,然後跟同事進行比較,可以激勵我和其他人多活動一下。"

這或許是一個值得讚賞的想法——這些公司都很重視員工的健康,鼓勵他們多多活動,而不是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地坐一天。對僱主而言,這麼做的確有意義。有充分的證據顯示,定期運動可以改善記憶力、減輕壓力、提高效率和工作業績。對僱員的好處也很明顯——他們會因此變得更加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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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企業可以為員工設定挑戰目標:例如每個月行走特定的步數,或者讓不同的團隊通過自行車等活動展開競爭(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然而,有一些員工擔心,僱主為員工提供這種能夠追蹤其活動和睡眠狀況的技術後,可能出現越軌行為。僱主是否應該如此入侵你的私生活,並匯總員工的這些數據?你的老闆是否真的應該努力把你變成更好的人?

雖然健身手環已經面向消費者銷售了一段時間,但直到幾年前才開始在職場流行起來,原因是許多企業都希望通過各種方式來追蹤其職場健康項目的進度,以此提高員工的健康水平。

"大約9年到10年前,我們開始聽到有僱主希望使用我們的技術加強參與度,追蹤他們的健康項目的進度。"Fitbit Health Solutions高級戰略和運營副總裁阿米·麥克多諾(Amy McDonough)說,該公司是領先的健身手環供應商,"我們現在看到這些產品被應用在各行各業——金融和油氣行業,甚至醫院和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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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健康項目也會給員工帶來很大好處——他們可以變得更加健康(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僅去年一年,FitBit就與70家"財富500強"公司以及另外1,300家公司展開合作,讓員工使用該公司的可穿戴設備。目前美國約有73%的僱主為員工提供各種各樣的健康生活計劃,並將其作為整體福利政策的一部分。其中有8%的公司提供健身手環。雖然歐洲和其他地方的這一數字略低,但最新數據顯示,全球職場健康市場2015年的規模達到433億美元。這一領域兩年內增長了6.4%,2013年約為407億美元。

像TransUnion、宜家、巴克萊銀行和英國石油這樣的公司,也都在過去兩年通過健康項目為員工提供了數以萬計的健身手環。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計劃中使用健身手環全憑自願,但他們還是會鼓勵參與者將自己設備上的數據傳輸到公司維護的一套電腦系統中,對其加以整理,並把員工的表現告知他們。

但由於要在僱主控制的系統中收集和分析很多敏感個人信息,員工可能擔心這些信息的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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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有充分的證據顯示,定期運動可以改善記憶力、減輕壓力、提高效率和工作業績(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窺探?

"如果你有員工表現不好,而且經常曠工,那就很希望使用他們的健身手環收集的信息來尋找原因。"Goodman Derrick勞動法律師克萊爾·吉爾羅伊·斯科特(Clare Gilroy Scott)警告說,"員工或許會說他們身體不好,但僱主卻能通過健身手環的記錄看到他們那一天走了1.4萬步。這些事情存在很大問題。"

在歐洲,數據保護法禁止老闆以紀律處分為目的,利用這種方式收集員工數據。當然,除非他們之前已經向員工告知此事,這些內容可能寫在員工加入健身項目時簽訂的合同裏。

"數據保護法案要求僱主告知員工他們是否會在紀律處分中使用這些數據。"吉爾羅伊·斯科特說,"而且需要獲得員工同意。如果員工表示他們做了一些自己沒有做的事情,僱主使用健身手環的信息作為反證,那就讓人比較容易接受。"

所以,這表明,當員工與僱主發生糾紛時,健身數據可以用來作為不利於自己的證據。

美國的法律更不明確。員工應當獲得反歧視法的保護,避免僱主強迫員工參與健康項目,或懲罰那些不參與這類項目的員工。但科技市場研究公司Gartner預計,到2018年,全世界將有多達200萬員工因為招聘合同而佩戴健身手環。

還有很多僱主現在將健身手環與醫療保險掛鉤,為那些達到特定目標的員工提供折扣。例如,UnitedHealthcare就提供了一個僱主項目:倘若員工達到每天的行走目標,便可在健康福利計劃中每年獲得最高1500美元(每天4美元)的退款。UnitedHealthcare表示,雖然該公司的Motion項目獎勵那些使用健身手環的員工,但因為疾病而無法行走的員工可以提交豁免申請。"一旦豁免申請得到批准,員工就可以獲得全額獎勵。"該公司發言人說。

包括AARP(之前名為美國退休人員協會,專門代表美國老年人的利益)在內的一些團體對這樣的項目提出挑戰。他們認為,這種方法可能對那些因為年齡問題而導致活動力降低的人群構成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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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有一些人擔心,僱主為員工提供這種能夠追蹤其活動和睡眠狀況的技術後,可能出現越軌行為(圖片來源:Alamy)

吉爾羅伊·斯科特還擔心很多公司的一種做法:他們會為員工制定健身目標,達標者可以獲得獎勵。"如果所有人都要行走特定步數才能額外獲得一天假期,那就有可能形成間接歧視。"她警告說,"年齡較大的人和殘疾人比較難以達到這些目標。"

當僱要將健身手環作為健康項目的一部分提供給員工時,就要簽訂Fitbit發佈的一份承諾書,其中包含的一份聲明稱,參與必須自願,而且不能用於不良後果或管教員工。儘管Fitbit的軟件平台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護,但麥克多諾承認,他們不能強迫僱主履行這份承諾。

"只有很少的數據會被收集。"她說,"想要實施有效的健康項目,你不需要知道我什麼時候睡覺,或者什麼時候吃早餐,但你可能需要知道我走路的步數和活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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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大約有73%的美國僱主將健康計劃作為員工福利的一部分,其中8%為員工提供健身手環(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她還補充道,多數僱主找到Fitbit是因為他們想要提高員工的健康水平,鼓勵競爭性的團隊合作,或者通過了解全公司的整體睡眠狀況來提高員工的安全係數。

例如,TransUnion就在項目中引入了挑戰機制,讓不同國家的員工組成團隊,通過鼓勵他們一起達成目標來營造國際團隊之間的合作氛圍。

IBM自己的項目可以整理15種不同的健身手環收集的數據,該公司表示,他們已經對5萬名參與該項目的員工明確透露了數據處理情況。這些數據中的身份信息都將刪除,然後才會添加到系統中,之後再與來自其他員工的數據匯總在一起,最終添加到該公司內網上的健身"控制面板"。通過這種方式,員工就可以將自己的表現與其他人進行對比,但卻不會顯示出他們的具體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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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公司的健康項目中,企業會以補貼價格向員工出售Fitbit和Jawbone Up這些內置傳感器的手環,甚至免費向其提供(圖片來源:Alamy)

"可穿戴設備非常吸引像我們這樣的僱主,因為它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統一的主題來追蹤全球範圍內的員工活動,甚至可以舉辦跨國競賽。"IBM全球健康副總裁艾倫·艾克薩姆(Ellen Exum)說。

IBM還為員工提供正念會話應用和營養應用,後者可以為其提供個性化的健康飲食項目和營養指導。這並非個例——最近的一份調查顯示,約有22%的公司也為員工提供正念訓練。

當然,這也可能被解讀為一種惡意之舉,為的是讓我們更加努力地工作。畢竟,最近對正念研究展開的評估發現,這種方式可以提高人們的職場表現,而節食也可以對你的工作能力產生重要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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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鐵人三項比賽已經在企業健身挑戰中流行開來(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冷凍卵子

但僱主還會通過其他方式介入我們的健康問題,這在某些人看來,似乎早已逾越了職場生活與私生活之間的界限。包括蘋果和Facebook在內的公司都會為女性員工提供財務支持,幫助其冷凍卵子,以便她們日後可以在自己願意的時候接受生育治療。

這種頗受爭議的服務讓女性員工可以推遲生育計劃,使之有機會專心發展自己的職業。但卻無法保證這種昂貴的手術能讓他們懷上孩子,而且手術花費可能達到數萬美元,還有健康風險。

蘋果表示,該公司為員工提供的卵子冷凍服務是其整體政策項目的一部分,為的是在家庭生活方面為員工提供幫助,包括延長產假,以及幫助他們解決與收養有關的費用。蘋果的一位發言人說:'我們希望讓蘋果的女員工能夠在生活上做到最好,幫助他們照顧愛人、供養家庭。'

但對蓋特諾來說,僱主直接介入自己的健康問題對他的生活產生了積極意義。這為他提供了積極的方式來引導自己的競爭意識,也讓他感覺更加健康。

"我的體重比1992年高中畢業的時候還輕。"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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