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傳說:快蹄與德沃夏克鍵盤哪個更快

Our stubborn reluctance to change keys.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巴巴拉·布萊克本(Barbara Blackburn)的打字速度快到電腦也跟不上。

「她敲敲敲,然後要等上個兩三分鐘,電腦上才會出現她打的文字」,西雅圖的打字學校鍵時(Keytime)的創始人琳達·劉易斯解釋。

那是上世紀90年代初,當時電腦還很慢,軟件也沒有那麼穩定。但布萊克本是吉尼斯世界紀錄的保持者。她每分鐘可以打150個字,連續打50分鐘,最高速度達到每分鐘212個字——這比大多數人語速都要快。琳達·劉易斯說,這讓她在俄勒岡州保險辦公室同事的其他打字員都嫉妒不已。

不過,布萊克本用的並非傳統的快蹄鍵盤(Qwerty),也就是在過去一個世紀裏,絶大多數的電腦和打字機使用者所熟悉的鍵盤,而是字母布局不同於快蹄的德沃夏克鍵盤(Dvorak)。琳達·劉易斯曾花錢請布萊克本在西雅圖的一個技術會議上展示這種鍵盤,從而親眼目睹過她的打字風采。

德沃夏克鍵盤有一群狂熱的追隨者。支持者說,它打字速度更快,更容易上手,而且對於可憐的過勞手指,也更好一些。他們說,德沃夏克鍵盤上,70%的擊鍵位於中間行,也就是打字者停放手指的那一排鍵,而快蹄鍵盤的中排,擊鍵率只有31%。他們還說,在德沃夏克鍵盤的中間行,你能打出好幾千個字來,在快蹄鍵盤的中間行,只能打出幾百個字。他們引用研究報告來證明這種鍵盤的優越性。並以布萊克本為例。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快蹄依舊是鍵盤巨擘。批評人士說,快蹄鍵盤勝出不是因為它是最好的,而是因為改變太困難、代價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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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頭喪氣的鼓吹者

「快蹄是來自19世紀的垃圾,你不要用它。對你的雙手不好」。現住新墨西哥州的漫畫家朗斯特雷思(Alec Longstreth)說。

朗斯特雷思是德沃夏克鍵盤的擁躉和鼓吹者。上世紀90年代讀大學時學會了這個鍵盤後,逢人便推薦。他太過熱心,「跟傻子似的」,因為搞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要用快蹄鍵盤。他還跟兩個朋友一起辦了一本同人雜誌,來推廣這個鍵盤。印了數千本,三個人印一本就虧一本——德沃夏克鍵盤在其使用者當中激起的熱情可見一斑。

「真是讓人火大」,朗斯特雷思說。「你能想像有其他的交通工具比開車高出70%的效率嗎。你會想說,『這些白癡還開車做什麼?』」他最後放棄了向全世界推廣這種鍵盤的雄心,因為覺得當數碼科技的卡珊德娜太過心累。卡珊德娜是荷馬史詩中一位悲劇女預言家,她預言特洛伊城將被毀滅,但無人相信。朗斯特雷思認為,他和卡珊德娜一樣,在網絡論壇上,要沒完沒了地衝著聾子的耳朵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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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德沃夏克鍵盤鼓舞支持者廣為推廣,棄用快蹄,皈依這款新式鍵盤。

這是德沃夏克鍵盤愛好者的常見模式。德沃夏克(Augustus Dvorak)在20世紀30年代設計了這個鍵盤布局,最後他鬱鬱而終。他畢生的事業,始終未能為普羅大眾所接受。不過,在不同的時代,德沃夏克鍵盤好幾次看起來似乎就要火起來的樣子。1985年,《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報道,全美各地的電話查號員用的都是德沃夏克,俄勒岡州和新澤西州的州政府也凖備開始改用這個鍵盤。蘋果(Apple)在早期對這個鍵盤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蘋果的聯合創始人沃茲尼亞克(Steve Wozniak)是一位有名的德沃夏克鍵盤使用者。現在,每種主要的電腦操作系統都能支持德沃夏克,不過你必須重新標記按鍵對應的字母或者符號。

究竟有多少人在使用這個鍵盤,不得而知,但很可能不會太多。加拿大公司馬太亞(Matias)可能是唯一生產實體德沃夏克鍵盤的製造商,銷量每年不到1000個。佔其總銷售額的0.1%。

「大家不願意作出改變,不管是好是壞」,琳達·劉易斯說。「他們不想了解不同的東西,因為學會用一個新鍵盤打字要花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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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傳說

有一段時間,快蹄和德沃夏克的對決是大學第一年講座的內容;它是解釋「路徑依賴「經濟理論的最佳方式,這種理論試圖挑戰這樣一個觀點,即自由市場總是推動社會採用最高效率的技術。

正是打字機的發明者——密爾沃基的印刷工肖爾斯(Christopher Latham Sholes)用好幾年的時間研發出了快蹄鍵盤,之後他將其賣給了製造商雷明頓(Remington)。為什麼快蹄鍵盤的字母分佈跟字母表次序不一樣,最有名的解釋是:肖爾斯為了防止打字機卡住,而將最長用的按鍵組合拆開另行組合。

另外,日本的歷史學家安岡孝一(Koichi Yasuoka)和安岡素子(Motoko Yasuoka)曾經提出,電報運營商的需求影響了設計,此外還有發明者和生產者之間的妥協,以及知識產權問題。不管是哪樣,這種鍵盤顯然不是為了創造最快或者最容易打字的標凖。

斯坦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的經濟學家戴維(Paul David)認為,快蹄之所以成為主流,是因為早期的「盲打」技術與快蹄鍵盤的聯繫最為密切。學校在快蹄上教盲打。公司購買快蹄打字機,是因為有許多打字員知道怎麼使用。而打字員知道會用這種鍵盤能找到工作,反過來又會去學習快蹄盲打。在一系列自我強化關係的支持下,快蹄突然變得無所不在。待德沃夏克鍵盤出來的時候,為時已晚。

但德沃夏克鍵盤的批評者拒絶接受這種解釋。得克薩斯大學達拉斯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Dallas)的利博維茨(Stan Liebowitz)和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的馬戈利斯 (Stephen Margolis)在1990年發表了一篇名為《鍵盤神話》(the fable of the keys)的論文,他們說,那些發現德沃夏克鍵盤毫無疑問更勝一籌的實驗,是德沃夏克本人自己做的,這種鍵盤若能成功,將給他帶來很大的經濟利益。後來,美國聯邦政府總務管理局(General Services Administration)於1956年做的測試,對德沃夏克鍵盤的價值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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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德沃夏克博士在向一群打字員講授他的新簡化鍵盤布局。

代價不菲的轉換

然而,德沃夏克的用戶可以指出大量有利於他們的證據。琳達·劉易斯的學校兩種鍵盤都教,她說,學習德沃夏克的學生每分鐘能打20~30個字,而學習快蹄的學生每分鐘輸入10至15個字。

克利茲溫斯基(Martin Krzywinski)在溫哥華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癌症中心(British Columbia Cancer Agency in Vancouver)主要從是科學數據視像化工作,他建立了一個計算機模擬系統,根據使用方便程度對鍵盤布局進行評分。分數越低表明越好用,德沃夏克鍵盤得分2.1,快蹄得分3.0。還有一種鍵盤格式叫科爾馬克(Colemak)得分1.8,它的受歡迎程度排在快蹄和德沃夏克之後;而克利茲溫斯基自創布局的鍵盤得分1.67。

從20世紀30年代到70年代,至少六次用人作研究對象的科學實驗也得出了有利於德沃夏克的結論。但問題是,它並沒有總是勝出太多。有幾次實驗發現,它令效率增加了20%,但在其他實驗中,卻只有幾個百分點。

聯邦政府總務管理局對它的評估可能是最差的。它提出,如果一個企業或者政府部門要訓練一個員工使用德沃夏克,那麼在五周時間裏,每個工作日都要缺勤四個小時。到訓練結束,他們也無法比用快蹄打字更快。如果再加額外培訓會有進步,但並不如經過額外培訓的快蹄測試對象表現好一些。聯邦總務管理局的結論並不是說快蹄更好,而是說轉換成德沃夏克的成本太過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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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TNWMLC鍵盤需要非常靈活的手指。它的發明者克利茲溫斯基說,它的使用難度比標凖的快蹄鍵盤要高出87%。

科爾馬克鍵盤的發明者科爾曼(Shai Coleman)說:「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轉換鍵盤根本不值得。」考慮到科爾馬克鍵盤的布局設計目的就是方便快蹄用戶能夠輕鬆轉換到科爾馬克,這番話聽來有點令人吃驚。即便如此,科爾曼估計全球可能有10萬人在使用這種鍵盤。

他說,即使不以最佳為標凖,像快蹄這樣具有廣泛使用的標凖也是有意義的。那意味著你可以坐在任何一台電腦前,不管是在機場還是在圖書館,你對所有的按鍵都了如指掌。

世界上最爛的鍵盤

朗斯特雷思把快蹄比作「穿了一雙混凝土製成的跑鞋」。但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來見識一下TNWMLC鍵盤吧。用它打字簡直是酷刑。它把所有五個元音放在最下面一排。對於帶有字母z這種數量極少的單詞,它優待有加;對於常見的字母組合,則需要你的手指會玩體操才行。

據它的發明者克利茲溫斯基說,比起標凖的快蹄鍵盤,它的使用困難度要高出87%。除了一個巴西的時裝設計師,沒人用這個鍵盤;那名設計師曾經把TNWMLC鍵盤布局的按鍵圖案收進了自己的一個服裝系列。

這是對一個鍵盤布局的創造性使用。但克利茲溫斯基指出,我們使用鍵盤的方式是非常個人化的事情,因為人與人的差異真的很大,所以很難說一個鍵盤就真的比另一個要好。程序員、作家和行政助理的需求恐怕不會一樣。

他說,「這就像是問人何為最好的鞋一樣。是否是那種不會讓你的腳磨出血的鞋?就這一點來說,我們可以達成一致。但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由於需求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了變化,快蹄的缺點可能也沒有以前那麼明顯了。聽寫和死記硬背能力曾經是打字員需要具備的基本技能,但現在不再需要了。甚至布萊克本也會輸給複製粘貼功能。電腦軟件至少能縮小打字快慢之間的部分差距。

此外,相同的規則並不適用於智能手機上的遊戲或者發短信。科爾曼說,在智能手機上,快蹄要比科爾馬克好用。對於那些不得不與小小的字母和預測輸入進行搏鬥的粗拇指們來說,像快蹄這樣把常見字母組合打散的鍵盤格式,會否是最佳選擇?

手機發短信最快的世界紀錄保持者使用快蹄字符布局的Fleksy鍵盤應用程序創造了這項紀錄。Fleksy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普蘭特(Olivier Plante)說,在快速發短信方面,字符布局並不像軟件那麼重要。

他解釋說:「如果你快速打字打了很長時間,一些鍵盤就會開始反應變慢。」這就像早期打字機上按鍵會卡住一樣。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雖然如此,布萊克本自己也親自證明了鍵盤布局的改善並非總是那麼重要。1985年,她參加大衛萊特曼(David Letterman)的《深夜秀》(Late Night)節目。舞台上,布萊克本坐在這個脫口秀節目的主持人身邊,自信、沉穩,身穿艷粉色上衣,戴著一條巨大的十字架項鏈。頭上是小碎花髮型,戴著像數學老師的眼鏡。

Image copyright Alec Longstreth
Image caption 朗斯特雷思是一位漫畫家,他把快蹄比喻為「穿了一雙跑鞋,但跑鞋是混凝土做的」。

「打字快,會讓你掙更多嗎?」萊特曼問。

「沒有",她簡單回應。

」真的嗎?哎呀,這也太討厭了!「

他不能錯過這個考驗布萊克本打字技能的機會。所以,他安排她與該節目組最好的打字員貝爾德(Barbara Baird)來一場打字比賽,後者每分鐘能打85個字。鈴聲響了,音樂響起,只聽見打字機噼噼啪啪的聲音。但大約30秒後,人群爆發出哄堂大笑,原來布萊克本的打字機裏忘了放紙。

第二次嘗試,比賽進一步變成了鬧劇,布萊克本的打印紙上出現的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在下一次節目中,為了查明原因,萊特曼組建了一個專家組。他們發現,可能是因為上電視太緊張,在比賽鈴聲響起前,布萊克本的手指往右挪了一個鍵。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對於德沃夏克鍵盤是一個再恰當不過的隱喻:如果在關鍵時刻按錯鍵,你是不是最好的就不重要了。不管怎麼樣,獲勝的時機已經過去,而且競爭對手也從來不是很差勁。認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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