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午餐餐包的藝術:簡單、方便而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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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挪威,每天都有奇怪的事情發生。從十一點半左右開始,背包和手提包底部會發出包裝紙的沙沙聲,隨後人們開始拿出包裝好的方形餐包。餐包整整齊齊地用烘焙紙包裹起來,有的還會在上面潦草地寫下各種可愛的留言,比如「過得愉快!」(「ha' en god dag!」),也有些是用繩子捆扎的。

在公司、校園和公交車上,或是在冰封的海灣附近旅行時,隨處都能目睹這一現象。如果有一點可以肯定的話,那就是所有餐包中的三明治都是一樣的。如果按正確的方法製作,三明治是乾的,無味,以淡棕色為主。

薩加頓(Ronald Sagatun)從事廣告工作,在視頻網站YouTube上主持一個關於挪威文化的頻道。他說,「在挪威,人們不應該對午餐抱太大期望,這件事有點刻板。餐包製作簡單,便於攜帶,易於食用,但它令人失望。」

在英國,上班族會在午餐時間,匆忙地趕往不同的地方,或去咖啡館排隊,或在超級食物色拉和熟食風味的三明治前大吃特吃,或者更糟的是,有人乾脆不吃午飯。挪威人卻早把餐包凖備妥當,數十年來,人們都堅持不懈,每天早晨凖備一份包好的午餐。

餐包是傳統習俗的一部分

「自帶餐包」(matpakke)一詞讀作「maadpukke」,元音「e」的重讀音,是重點的強調。餐包是由三片或四片切薄的全麥麵包堆疊而成,將火腿片、魚片或奶酪片擺在各層麵包上(這是餐包的通俗含義,儘管嚴格來說,該詞可用來描述凖備要帶出家門享用的任何食物)。

如今,餐包不僅僅是清淡的單層三明治;它表達著一種國家的生活方式,也是一種低調的文化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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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挪威生產力很高,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高居世界前列。

在挪威,大多數孩子上學時帶餐包,很多成年人在其整個職業生涯中,也一直保持著這種習慣。霍爾姆(Helge Vidar Holm)在卑爾根大學研究法國文學,最近退休了,據他說,留學生到這裏來,老師向他們傳授挪威文化時,第一講便是「餐包」文化。他說,「不少人在掌握謝謝等詞語前,最先學會說的詞是餐包。」

這個傳統始於上世紀30年代的奧斯陸早餐。當時,挪威的經濟貧困乏力,政府頒布這一項目,旨在為所有在校兒童每日提供一份免費餐。這是不折不扣的功績,後來受到世界各地的效仿。最終,家長接管了此事,並逐漸演變為餐包,如今不僅是為孩子而凖備,成年人也吃餐包,不論是醫生、學生還是建築工人。

霍爾姆說,「像大多數挪威人一樣,我上班時每天吃餐包。這是挪威人的生活主式,是最特別的,因為瑞典、丹麥、冰島或芬蘭都不這樣。這也是挪威的傳統。」

啟動生產力

挪威是一個富裕的國家,擁有世界上最高的人均GDP。這與北海的石油儲量有關,也與國家的生產力有關。

根據商業資源公司「專家市場網站」(Expert Market)發佈的報告,自2016年以來,挪威的生產力北歐第一。與此同時,英國單位時間生產總值依然沒有從2008年的經濟崩潰中恢復過來;同一份報告顯示,挪威的生產力增長了9%,而英國的生產力下滑了7%。

挪威堅定地履行餐包文化,簡單易行,其他國家能否從中學到一些東西呢?

餐包這個傳統的好處是,它會帶來更有效的休息。在挪威,不論僱員為誰工作,他們的午餐時間只有30分鐘。雖然該條例聽上去很苛刻,但這是非常必要的;挪威人每周工作時間是世界上最短的,平均每周38.5小時,很多職員下午3點就下班了。

霍爾姆說,「如果休息得越久,工作時間則越長。尤其因為挪威是一個海岸線非常長的國家,有漫長的極夜,因此適合在太陽落山天黑之前完成工作。」

英國的情況截然不同。緩慢的勞動力問題令人煩惱。英國也是歐洲每周工作時間最長的國家,大約42.3小時。假設每天8小時工作時間,與挪威相比就相當於每年多工作3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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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平均而言,英國工人(圖示)每周比挪威工人多工作近4個小時。

霍爾姆說,「我不覺得我們更聰明,但我們知道去上班就是去工作。我們不會花太多工夫和同事談天說地,吃頓午餐等等。我到國外去時,這些事卻做得很多。」

餐包至關重要,因為這意味著職員有完整的時間用來休息。薩加頓說,「餐包非常簡單,不會浪費任何時間,不出10分鐘,你就可以刷屏或與同事交談等等。」「它更像是對食物的一種實用的詮釋。這就像『好吧,別浪費時間了!』」

在倫敦工作的羅特(Mira Rutter)是企業生產力研究指導,他認為,我們大家都應該以高效益為目標。他說,「在著手創辦自己的公司之前,我從事的是投資與財富管理的工作。每到午餐時間,我總能看到人們在排隊等候,然後他們就在辦公桌前用餐,這麼做很不健康。我倡導合理科學用餐,利用午餐時間也讓眼睛休息一下,到處走走。有意識的休息是一種好的習慣,這會讓下午的工作更為高效。」

不益於健康

儘管餐包可以提高時間效益,但在營養方面不太理想。雖然初衷是為了改善挪威兒童的飲食,但現代的餐包稱不上是健康午餐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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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這堆不起眼的全麥麵包中,人們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首先,最下面的一層是索然無味的黑麥麵包;按傳統做法,只有超市裏那種深加工的黑麥麵包才符合要求。夾心層用的是芝士片,有些選用的是棕色液態凝固型芝士,用奶油和山羊奶製成,稱之為「棕奶酪」(brunost)。棕奶酪的熔點極低,在室溫下即可融化,棕奶酪也極易燃(2013年,一輛裝有棕奶酪的卡車起火,奶酪持續燃燒了五天,該起事故一度成為全球新聞焦點)。夾心層也有其它的搭配,比如罐裝奶酪或禽類肝醬。

薩加頓說,「其他北歐國家是找不到這種肝醬的。這種肝醬平淡無味,也不新鮮,可以儲存好幾年。」

薩加頓熱情地指出餐包制做中存在的典型問題,比如夾心層堆得太高,麵包片數量超過三片或四片。他說,「餐包應當是人體饑餓時所需的食量,餐包不應該超量。」此外,忌諱添加沙拉或美味的醃肉片。如果人們想吃美味的餐包,又要避免同事們驚詫的目光,可以換成番茄醬或魚子醬,只要是罐頭包裝或罐裝的就可以。薩加頓說「餐包變得極富異域風味」。

餐包的另一個特點是,每片麵包之間,都添加有麵包片大小的紙張即夾層紙,當你一片片地享用餐包時,夾層紙會剝落下來。吃餐包時,要配熱飲或自備在保溫瓶中的咖啡。

但不管餐包裏夾什麼,我們從挪威的午餐文化中學到了其它東西。霍爾姆表示:不吃午餐的情況是很少見的,人們往往會在同一時間開飯,天天如此。

巧合的是,這一習慣正是提高勞動效益的首要原則,生產率研究大師們積極倡導這一原則,自助類書籍也在首頁位置大加宣揚:日常事務要有條理。

目前還沒有很多對這一策略的深入研究,但是從商業巨頭布蘭森(Richard Branson),到《哈利·波特》(Harry Potter)的作者羅琳(J.K. Rowling)等,很多有成就的人都是這麼做的。

目的是把生活安排得更有條理,在固定的時間段裏完成重要的事情,比如用餐或健身。日常事務有條理,,會幫助人們做更多的事情,同時也能減輕壓力,人們常採用這種方法治療狂躁症。在挪威,人們接受這種合理的安排,但又有所發展,每天吃同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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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生產力專家稱,有意識地體息,會使人們的工作更有效率,而不是匆忙的辦公桌前午餐。

讓薩加頓吃驚的是,儘管他們辦公室裏每天中午提供免費的午餐,而且有自己的意大利廚師,但他的同事經常會自帶麵包。他說,「有時候我們中午吃意大利面,然而排隊的挪威人開始切麵包片,他們會在麵包片上放意大利面做成餐包,像是自帶的餐包。他們說:『不行,不行,如果我們不吃一片麵包的話,就不能算是吃午餐』。」

優質餐食

其實,有了餐包,可以幫助職員避免決策疲勞。這聽上去有點牽強,但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我們做出的每一個決策都會讓我們的心理疲憊,最終導致接下來的一天中,做出更糟糕的決定。在某些行業中,如醫生,這可能會讓病人遭受危險。

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是,每天做同樣的選擇,避免為了不重要的事做決定。據報道,社交網站Facebook的首席執行官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因為這個原因,上班時總是穿同一套衣服,標誌性的灰色T恤搭配牛仔褲。另一位粉絲是前任美國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身著藍色或灰色西裝。每天吃同樣的午餐意味著挪威的超級生產力,勞動力少做了一個決策。

企業生產力的研究者羅特說,「不用操心午餐吃什麼,這當然很重要,我總是建議客戶提前做好安排來解決此事。提前凖備午餐是很有必要的。」

很難想像,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會突然對罐頭包裝的魚子醬和不新鮮的肝醬產生興趣。不過,自帶午餐的挪威文化似乎有很多優點。世界上最乏味的三明治餐包值得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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