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畢加索就是藝術市場裏的愛馬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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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05年,畢加索的作品《女人胸像》(Busta de Femme,1960)以160萬美元的價格在日本成交。從那以後,畢加索的作品才在市場上飛速增值。

畢加索(Pablo Picasso)不僅在西方家喻戶曉。而且在東方,這位西班牙大師也受到尊崇,人們對他的喜愛經久不衰。亞洲旅客紛紛湧向西方的博物館,去欣賞他的藝術作品。近年來,這位多產的藝術家創作出的畫作標價數百萬美元,備受富有的亞洲收藏家追捧。在亞洲,其他西方藝術家的聲譽遠不如畢加索,畢加索簡直就是西方藝術的代名詞。

大膽的著色,立體主義式解構人臉肖像,和混亂的繪畫構圖,好像與傳統亞洲意義上的美感相去甚遠。但亞洲人對畢加索的喜愛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為什麼一位百年前出生的西班牙畫家會如此吸引那些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呢?

立刻會有人把畢加索作品的高價和它在金錢至上的亞洲的流行程度結合起來。巨富的中國大陸人,以及來自香港和台灣的收藏家,對畢加索的作品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尤其是那些近年來估價最高的作品。《藍袍坐女》(Femme assise, robe bleue,1939)和《女人胸像——女人與漁網》(Buste de femme (Femme à la résille,1938)分別在2017和2015年紐約佳士得,以4500萬美元和6740萬美元的價格,被這些買家買走。早在2012年,大連萬達集團也在紐約佳士得以2,820萬美元拍下了《克勞德和帕洛瑪》(Claude et Paloma,1950)。

今年3月,這位已故的藝術大師的作品在香港藝術月登場,其市場潛力得到進一步確認。同時舉行的還有巴塞爾藝術博覽會、畫廊開幕和藝術品拍賣會。

與紐約和倫敦拍賣西方傑作的一般方式不同,蘇富比將於3月31日首次將畢加索的繪畫作品《胡安萊潘》(Juan-les-Pins,1924)帶到香港進行拍賣。

蘇富比在香港舉辦的一個新展上展出了畢加索的作品,其中 1938年的油畫《瑪雅與小船》(Maya With the Boat)將與康多(George Condo)的作品同展(Credit:Sotheb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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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蘇富比在香港舉辦的一個新展展出了畢加索的作品,其中 1938年的油畫《瑪雅與小船》(Maya With the Boat)將與康多(George Condo)的作品同展。

與此同時,還有拍賣行的展銷《面對面:畢加索/康多》(Face-Off:Picasso/Condo),將20幅畢加索作品與20幅康多(George Condo)作品共同展出。這是自2012年巴黎國家博物館的藏品在香港文化博物館以及上海和成都巡展以來,畢加索作品在香港最大型的展出。展出的畢加索名畫中,有七件是來自香港、中國大陸和台灣私人收藏的借展,其中《女人與鳥坐像》(Femme à l'oiseau,1939)由台灣國巨基金會提供。

藍籌期

蘇富比S|2畫廊香港總監黃傑瑜(Jonathan Wong)表示,中國收藏家對天價畢加索畫作的熱情僅始於三到五年前,之後畢加索成為藏家必有。畢加索的品牌效應就是藝術市場裏的愛馬仕柏金包。黃傑瑜說,畢加索的作品涵蓋了從繪畫到雕塑、陶瓷等多種方式,為買家提供了多種選擇。除了價錢,黃傑瑜說,"畢加索多彩奢靡的生活還引發了中國人對偉大藝術家生活的浪漫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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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蘇富比的展覽於3月16日至31日舉行——這是過去十年來第二次在香港看到畢加索的《拿煙斗的男人》(Man with a Pipe)。

出生於1881年的畢加索在不同時期不斷重塑自己的藝術表達,而且還不斷轉變同女性的浪漫情愛。他同三個女人生過四個孩子,包括妻子克洛瓦(Olga Khokhlova)和格洛特-吉洛(Francoise Gilot),以及沃特(Marie-Therese Walter)。他與攝影師和藝術家瑪爾(Dora Maar)的戀情也是家喻戶曉。

畢加索自由的生活方式與著名的中國古代學者相互輝映,如明代的畫家和詩人唐寅(1470-1524),唐以詩歌和水墨聞名,同時還娶過三位妻子。1956年在尼斯見過畢加索的現代中國藝術家張大千(1899-1983)也具有類似性格。二人同樣非凡而多產,張大千是中國現代藝術最出名的人之一。張大千不僅繼承了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源本,還大膽地在潑墨畫和女性肖像中創造出了新的藝術語言。他也有許多風流韻事,前後娶過四位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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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當代藝術家康多的作品與畢加索的作品有些類似。作品正在尋找亞洲買家,其中《公主》(Princess)將在蘇富比拍賣。

但除了生平的浪漫細節之外,吸引中國人的還有畢加索的繪畫美學——比其他西方藝術大師莫奈(Claude Monet)和梵高(Vincent van Gogh)等更具吸引力。黃傑瑜說畢加索的肖像貼近近代中國,而肖像在中國現當代藝術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從1949年以來。"中國大陸藝術家接受過蘇聯社會主義寫實派式的訓練。在那種訓練下,肖像畫在中國藝術家的作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從陳逸飛到張小剛的作品皆是如此。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裏,中國人對欣賞肖像已經習以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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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亞洲山水畫具有多重視角,如唐寅的《彩虹橋別》,預示了畢加索的立體派風格。

黃傑瑜說這不是唯一的因素。熟悉傳統風景畫中多角度風格的中國人會發現,很容易與畢加索的立體派聯繫起來。在對多視角圖像的研究中,南澳大利亞弗林德斯大學信息與工程學院的瓦蘭斯(Scott Vallance)和考德(Paul Calder)發現中國山水畫和立體派之間有相似之處:"中國的山水畫蘊含著不同的視角,或包含附屬圖像,這些在畫中天衣無縫地結合在一起。"多視角表達已深入中國美學幾世紀之久,通過畢加索立體主義等藝術運動被引入西方藝術界,但時間卻遲了很多。

如果說畢加索在某些地方受到亞洲影響,這並不奇怪。他與張大千的會面被廣泛報道,但他接觸亞洲藝術的時間可能比這次會面還早。日本東京武藏野美術大學藝術史田中(Masayuki Tanaka)教授說,畢加索向日本畫家岡本太郎(Taro Okamoto)透露了他與亞洲藝術的關係,後者在1950年代初訪問了畢加索在瓦盧瑞斯(Vallauris)的工作室。岡本受到畢加索的很大影響,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明日神話》(Myth of Tomorrow)折射出畢加索的《格爾尼卡》(Guernica),兩者都是以藝術來表現戰爭恐怖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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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畢加索的山水畫折射出唐寅的繪畫對他的影響,比如他在作品法國裏維埃拉小鎮Juan-les-Pins裏使用的視角。

"畢加索告訴岡本他藏有幾幅日本版畫,不是什麼精品,但屬早期比較原始的," 田中說。

"對畢加索來說,'原始'並不意味著低文化品味,而是不同於傳統西方基於感知和凖確客觀描述的另一種表現形式。亞洲傳統表現手法與西方不同,多為直觀表達,而非概念表達。從這個意義上講,畢加索的表現方式是亞洲人所熟悉的。至今仍然可以在日本漫畫中找到與畢加索相同的表現方式。"

亞洲的感覺

中國人對畢加索的推崇最近才出現,而畢加索與日本的接觸似乎要早得多。田中教授說,畢加索的書籍於1920年代首次在日本出版。二戰後,第一批西方藝術展覽之一是1951年的畢加索展覽。許多日本企業在1980年代也收購了許多畢加索的作品,田中教授說。"但是,大部分作品在1990年代日本經濟衰退時被賣掉了。" 畢加索的繪畫仍然可以在箱根的博拉藝術館找到,這是個收藏精品的私人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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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畢加索反過來也影響了許多亞洲藝術家,如1969年繪製了世界上最大的壁畫《明日世界》(World of Tomorrow)的岡本太郎。

巴塞羅那畢加索博物館於1964年首次向日本借出了60件作品,在東京和京都國立現代美術館,以及名古屋縣立美術館的畢加索畫展上展出。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畢加索博物館一直向日本提供展品,其中包括2000年的展覽"畢加索的兒童世界",在東京上野公園的國家西方藝術博物館舉辦,田中教授是策展人。展覽吸引了30萬多名參觀者。

畢加索的藝術也在韓國留下了足跡。2013年和2014年,畢加索基金會將"馬拉加的畢加索"和"絶對的畢加索"等展覽帶到了仁川、首爾、大邱和水原,展出了這位西班牙大師的226件作品和藝術家吉伊內斯(Juan Gyenes)的100幅攝影作品,吸引了30萬多名參觀者。

巴塞羅那的畢加索博物館也記錄到亞洲遊客大幅增長,尤其是韓國遊客。巴塞羅那博物館表示接待了38,591名韓國遊客,令博物館排名從第15位躍升至第7位,其次是34,011位中國人和30,662位日本人。旅行社還為博物館帶來了另外10萬名亞洲訪客。

"全球化的世界意味著亞洲同化掉的西方價值觀是當今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畢加索基金會主任阿古拉(José María Luna Aguilar)說:"畢加索演繹出了最高的創作自由,在今天的社會中備受重視,成為大眾最受推崇和喜愛的人物之一。他放縱的生活方式和作品中反襯生活的表達使他成為自由生活的標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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