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人深思的博物館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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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讓我們貼近歷史和藝術,但在不同程度上,博物館的外形本身,也通過其設計和建築來實現使命,傳承遺產。

或許在近代歷史上,還沒有哪座博物館像位於華盛頓特區的非洲裔美國人歷史與文化國家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African American History and Culture)的創立那樣令人興奮,或者像它那樣通過文化帶來如此巨大的反響。就在美國的黑人歷史月(Black History Month)之前,這座博物館獲得了倫敦設計博物館(Design Museum)頒發的比茲利年度設計大獎(Beazley Design of the Year Award)。自2016年開館以來,這裏已接待了250多萬名遊客,門票現在仍然需要提前幾個月預訂。

這家博物館由美國國會於2003年創立,最早來這個獨一無二的機構的參觀者中,包括時任總統的奧巴馬(Barack Obama),他說,"希望這個博物館能夠幫助我們彼此交流。更重要的是,傾聽彼此。而最重要的是,看到彼此——黑人、白人、拉丁裔和美國原住民,以及亞裔美國人,看看我們的故事是如何結合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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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非洲裔美國人歷史與文化國家博物館的外表覆以青銅色的格柵鋁板,以此向制鐵行業的非裔美國人致敬。

博物館不是物品憑空存在的中立空間。有些博物館試圖隱藏自己,僅僅用作展示歷史文物和藝術品的墊座或者牆壁。但展出作品的分量,以及博物館建築本身的故事是無法迴避的。參觀世界各地的博物館,你會發現,從表面上看,德國科隆與美國芝加哥的現代藝術博物館並無太大不同——這裏有同樣的大牌藝術家,布展也大同小異。但幸虧,還有一些像非洲裔美國人歷史與文化國家博物館這樣的地方,正在挑戰過時的博物館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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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該館收藏了非裔美國人歷史上一些具有重要意義的物品,包括黑人女星莉娜•霍恩(Lena Horne)戴過的這兩個袖扣手鐲。

該館坐落在白宮和美國國會大廈同一視野範圍內,由首席設計師阿賈耶(David Adjaye)和首席建築師弗裏隆(Philip Freelon)共同建造。根據他們的設想,這座建築要反映奴隸制、民權運動和黑人大遷徙的文化遺產。當然也是為了通往更美好的未來而建——這是史密森學會第一個獲得了能源與環境設計先鋒獎(Leadership in Energy and Environmental Design,Leed)可持續性'黃金'級認證的博物館。正如《洛杉磯時報》的建築評論員霍索恩(Christopher Hawthorne)在一篇評論文章的標題中所言,這個博物館是"對華盛頓傳統建築的大膽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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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除了非洲裔美國人歷史與文化國家博物館,挪威首都奧斯陸的諾貝爾和平中心(Nobel Peace Center)也是阿賈耶的設計。

"這座博物館是史密森學會旗下的新單位,位於白宮以南三個街區外。不管作為文化機構還是建築作品,它都承載著標示奴隸貿易的源起和歷史的職責,並啟示著現代非裔美國人的遭遇,"霍索恩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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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被炸毀的原天主教堂廢墟的映襯下,科隆柯倫巴藝術博物館(Kolumba Museum)的時尚現代主義風格愈加突出

阿賈耶說,設計這個冠狀三層結構的靈感來自西非約魯巴藝術中皇冠的形狀;阿賈耶在多個非洲國家長大(他去過全部54個非洲國家),目前主要居住在倫敦。整棟建築覆以青銅色的格柵鋁板,意指非洲奴隸在美國南部創造出的鐵藝。此外,作為非裔美國人歷史的悲劇象徵,博物館的展覽空間近一半在地下,幾代人的故事都埋在那裏。

前衛的天主教

穿過大西洋,還有一個有著截然不同願景的博物館,也在鼓勵遊客去深刻反思、去敬畏。科隆主教區柯倫巴藝術博物館(Kolumba Art Museum of the Archdiocese of Cologne)顧名思義,是一個天主教機構,但與非裔美國人歷史博物館如出一轍,它並非僅僅是一處宗教遺跡。在柯倫巴,新舊並存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你對這個天主教堂的預期,這代表著當代藝術與文藝復興時期的古董進行對話。建築師聰姆托(Peter Zumthor)採納了二戰中一座遭空襲摧毀的哥特式教堂的廢墟進行設計,而教堂本身又是坐落在可以追溯到公元七八世紀的遺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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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柯倫巴藝術博物館把藝術品置於非同尋常的背景下,讓觀眾重新思考作品要表達的內容。

戰爭期間,在美國和英國的轟炸下,科隆大部分被毀,其中就包括這座教堂。在半個多世紀的時間裏,柯倫巴廢墟就像血淋淋的傷口,在市中心維持著原狀。直到2007年,該博物館才搬到這個現代化的新館址,並採用了一種未來主義的視野來呈現展品。之後,博物館獲得多個大獎,其中包括漢斯—舍費爾獎(Hanns-Schaefer Prize,2008年)、德國節能建築獎(2008年)和科隆建築獎(2010年)等等。

"我們需要藝術,藝術能幫我們看得更遠,"科隆第94任總主教邁斯納(Joachim Meisner)說;他已於去年去世,之前負責監督該博物館翻新工程。這家博物館的領導人希望創造一個空間,激發遊客對宇宙的敬畏與反思,而不是讓遊客皈依天主教,這點或許有悖於傳統天主教。此外,這裏的每個物體都有大小適配的空間——德國設計轉化成了無可挑剔的策展和配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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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離15世紀的三聯畫《聖靈畫像》不遠,就是布雷洛(Heinz Breloh)充滿世俗氣息的雕塑作品《我身體的血管》(The Vessels of My Body)。

比如,展出品中有迷人的中世紀三聯畫《聖靈畫像》(the Holy Spirit Retable,創作時間:1448~1449),表現了關於耶穌和使徒的主題,經過了兩年時間修復。在不遠處,是斯沃特卡沃斯基(Norbert Schwontkowski)的繪畫作品《歷史開始之前的夏娃》(The Eve Before History Began,創作時間:2006年),看起來是一件反宗教作品,描繪了由猴子扮演的亞當和夏娃的故事。這兩件作品,以及它們之間的永恆,體現出修建這座博物館時希望喚起的那種開放性。高聳的建築與藝術作品如此美妙的結合在一起,激發我們對起源和本初的思考,這樣的感覺隨著我們參觀底層的哥特式教堂的原始廢墟而變得複雜起來,廢墟保持靜止、神聖,彷彿炸彈昨天才剛剛落下。

重煥活力的經典

芝加哥藝術學院(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是美國最大、最古老的博物館之一。總的來說,它是一個傳統的博物館,從30萬件館藏中拿出作品展出,分成歐洲繪畫和雕塑、美國藝術、古代和拜占庭藝術等等,一座座大廳連著一間間展館,跨越了數千年的歷史。在這裏,你可以看到從文藝復興時期到印象派及之後所有大腕藝術家的作品,2009年又新增了意大利建築師皮亞(Renzo Piano)設計的現代館,以及當代作品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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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芝加哥藝術學院的這個展廳由普利茲克獎得主安藤忠雄設計,目前這里正在展出中國藝術家徐龍森的作品。

在芝加哥藝術學院的亞洲藝術區裏有一個近乎隱蔽的特別展廳,由著名的日本建築師安藤忠雄(Tadao Ando)設計,營造出一種急劇變化的氛圍。你從宛若藝術史教科書般的恢弘畫廊,突然來到了伊藤忠雄靜謐的沉思室。眼下,在這間展廳,以及混在亞洲藝術區古老文物間的,是中國當代畫家徐龍森的傳統山水繪畫試驗作品。這幅作品不僅呈現出山水畫在中國的悠久歷史,還做出了適合當今時代的實踐創新。開車幾個小時穿過伊利諾伊州,來到密蘇里州的聖路易斯,這裏的普利策藝術基金會(Pulitzer Foundation for the Arts)也是伊藤忠雄的設計,這座博物館的空間設計不落俗套,每個展覽都是建築的一部分,反之亦然。

有些博物館不僅僅在建築空間裏擺滿了各種展品,也賦予了各種願景和疑問,令展出的藝術品,不論新舊,都鮮活起來。隨著指尖信息泛濫,博物館容易被視為無關緊要的東西,但只要人類繼續尋找更廣泛的意義,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博物館仍然是可探索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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