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間彌生的非凡求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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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Yayoi Kusama)是世界上最暢銷的女藝術家。她的一襲亮紅色假髮和風格奇特的波爾卡點式套裝,讓她成為辨識度最高的藝術家之一。幾乎90歲的她仍然多產,這讓人難以置信。她即將在倫敦維多利亞米羅美術館(Victoria Miro gallery)揭幕的展出定會讓整個街區人潮湧動,觀眾們渴望在她嶄新炫酷的無限屋(Infinity Room)裏留影,並且分享到 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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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草間彌生的展覽 —— 包括她的無限鏡屋(Infinity Mirror Room)——吸引了大批觀眾,而且在Instagram 上廣受歡迎。

然而在聲名顯赫之前,草間彌生不得不忍受童年時期的痛苦,並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構思被男性同行肆無忌憚地竊取,這些事情導致她患上了精神疾病,並有了自殺的企圖。她非凡的求生之路被寫進了一部頗具吸引力的紀錄片《草間彌生:無限》。

1929 年,草間彌生出生於日本松本市(Matsumoto)的郊區。她自小便立志成為一名畫家。她的早期作品顯示出她對於自然和波爾卡點式的持久迷戀。據稱,波爾卡點式出現在了她的幻覺中。然而她的家人完全不支持她的藝術追求。是《草間彌生:無限》的製片人兼導演楞次(Heather Lenz)說,在那個時候追求事業完全不是女性應該做的事情。"人們希望女性結婚生子——不僅是結婚,而且還是包辦婚姻,"她告訴 BBC 文化欄目組。

母親沒等她畫完就把畫奪走了,這也許可以解釋她為何有癡迷的創造欲,因為她要趕在別人把作品奪走之前完工。草間彌生的母親對丈夫的不忠感到沮喪,常常強迫草間彌生去監視父親和他的情人。這段經歷讓她痛苦不堪,並令她終身都對性感到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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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楞次和草間彌生在一起 ,楞次執導了關於這位藝術家的新紀錄片。

不出意外,草間彌生開始思考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家庭環境的方法。草間彌生是歐姬芙 (Georgia O'Keefe)的狂熱崇拜者,在歐姬芙充滿夢幻色彩的描摹自然的作品中,她看到了一種同類的精神,她邁出了極具勇氣的一步——寫信給歐姬芙徵求她的建議。"我還僅僅停留在做畫家這條艱辛長路的第一步。請問您能告訴我這條路該怎麼走下去嗎?"她問道。

歐姬芙給她回信時她的心頭一定是一陣狂喜,即使這封回信是要提醒她"在這個國家做藝術家很難謀生。"同時,她建議草間彌生來美國,把作品展示給任何可能會感興趣的人。

那時草間彌生不太會說英文,而且從日本往美國寄錢也被禁止。草間彌生毫無畏懼地把美元鈔票縫進和服,向著太平洋彼岸進發了,她決心征服紐約,並在世界上贏得一席之地。

"無限"以及超越"無限"

然而這並非那麼容易。紐約的藝術圈由男性主導,即使女經紀人也不願展出女性的作品。

儘管卓越的藝術家兼評論家賈德(Donald Judd) 在早期評論中對草間彌生作品讚賞有加,儘管畫家斯特拉(Frank Stella)是草間彌生的崇拜者,但她卻沒有真正獲得成功。更痛苦的是,她眼睜睜地看著男性同行竊取自己的構思而獲得業界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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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早年的草間彌生被人輕視,看著男性同行竊取自己的構思而成名。

歐登柏格(Claes Oldenburg)從她的織物沙發作品"《積累No. 1》(Accumulation No. 1)中"得到靈感",開始創作軟雕塑,為此揚名世界。沃荷(Andy Warhol)複製了她的創新想法——為《1000條船》(One Thousand Boats)裝置藝術中的唯一展品創造重覆圖像——並將這一想法用到了他的《牛牆紙》(Cow Wallpaper)中。

更糟糕的還在後面。1965年,草間彌生在紐約的卡斯特拉訥畫廊(Castellane Gallery)創造了世界上首個鏡屋環境,即她的無限屋的前身。人類凖備登月之時,草間彌生獨具慧眼地抓住了公眾日益增長的對於"無限"的認識。她通過一個看似無限的環境讓人們直面這一令人不安的概念。

僅僅幾個月後,前衛派藝術家薩馬拉斯(Lucas Samaras)在更富盛名的佩斯畫廊(Pace Gallery)展示了他自己的鏡像裝置,藝術內涵全然改變。

憂心沮喪的草間彌生從自家公寓的窗戶中縱身跳下。

在畫廊老闆韋布(Beatrice Webb) 等朋友們的支持下,她努力振作了起來,展現出堅定的決心。1966年,在沒有接到邀請的情況下,草間彌生來到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Venice Biennale),展示了她的《那克索斯的花園》(Narcissus Garden)。這一展覽是藝術商業化的一次嘗試,作品包含了1500個鏡球,她每次以幾美元的低價賣掉幾只——直到主辦方叫停。

"這個時候她不用再受制於畫廊系統了,也不用再由人來決定何時何地展示自己的藝術作品," 楞次說。

直面惡魔

回到美國,草間彌生開始在有新聞熱點場所——諸如中央公園(Central Park) 以及現代藝術學博物館(MoMa)——舉行即興藝術表演,通常是為了倡導和平或者批評藝術體制。然而許多這類活動都涉及裸體,這在她的家鄉日本引發了醜聞,並讓她的保守家庭蒙羞。甚至美國新聞界的一些報道都批評,人們看到的是她想提升曝光率的無盡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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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作品中頻繁出現的裸體引來祖國日本的鄙視,並讓草間彌生的家庭蒙羞。

草間彌生的幻想日漸破滅、抑鬱與日俱增。她回到日本,沒有家人和朋友的支持,自己也無法作畫,她凖備再次自殺。

但草間彌生的創作欲似乎總要比死亡欲更強大。她奇蹟般地發現了一家醫院,這裏的醫生對藝術治療很感興趣,於是她住了進去。

在這樣一個安全的環境中,她發現自己又可以進行藝術創作了。她的第一批作品是非典型性的暗色拼貼系列,她在作品中融入了自然生命週期的意境,幾乎就像她在挑戰自我、直面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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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草間彌生住進了一家熱衷藝術治療的醫院——再一次開始重塑生活並進行藝術創作。

到這個時候,草間彌生幾乎已經被國內外遺忘了,然而她持久的創造欲和決心使得她從零開始重塑自我,她的作品逐漸開始重新被人們評價。1989 年,她在紐約國際當代藝術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Contemporary Arts)舉辦了作品回顧展,四年之後,日本的藝術歷史學家建𦤏 (Akira Tatehata)說服政府,讓她成為首位代表日本參加 1993 年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的個人藝術家。

因為醫生擔心她出現神經衰弱,脆弱的草間彌生需要由精神治療醫生陪同,不過展覽取得了極大成功;在日本,人們對她的接受和認可程度迎來了巨大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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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草間彌生的作品逐漸被人們重新評價。她成為當今世界最暢銷的女藝術家。

更多的作品回顧展接踵而至,日益增加的認可度以及支持的環境都讓草間彌生得以繼續將自己的痛苦轉化為藝術。然而,當 2001 年楞次開始致力於拍攝關於草間彌生的紀錄片時,她的全球知名度仍然還處於初級階段。"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我認為這部電影將帶給她更大的成功," 楞次笑著說。

這些年草間彌生成名鵲起,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社交媒體,有人希望這部紀錄片能鼓勵人們放下手機,並在下次觀賞她的作品時花點時間去深思其內涵。不管是觀看南瓜、波爾卡點,或是沉浸於她令人驚嘆的無限屋,觀眾看到的是藝術的救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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