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邁德·查希爾:阿富汗貓王的永恆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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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流傳著一些20世紀70年代在喀布爾洲際酒店演出的夢幻鏡頭,一個精力充沛的人,帶領一支多種樂器的樂隊。表演者的嬉皮形像(深色的捲髮和鬢角、鬆開的領帶)和源自內心的狂歡狀態,印證了他贏得「阿富汗貓王」的綽號是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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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艾哈邁德·查希爾(Ahmad Zahir),創造阿富汗流行文化的轟動人物,阿富汗前總理的兒子。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阿富汗繁榮的黃金時代,他是一位多產的唱片藝術家和大眾音樂偶像。查希爾的音樂吸收了波斯詩歌和印度古典音樂的風格,並且越來越顯示出一種政治影響力。他批評蘇聯支持的阿富汗馬克思主義政權,後者在1978年的軍事政變後上台。

1979年6月14日,查希爾在33歲生日時神秘死亡。官方說法是一場車禍,但有些人對此表示懷疑。聽到這個消息後,他懷孕的妻子法西拉(Fahira)震驚過度早產,誕下一個女嬰沙布南(Shabnam)。在近40年後,沙布南和美國電影導演山姆·弗倫奇(Sam French)正在合拍一部關於她父親生平的眾籌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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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布南·查希爾在美國的家中告訴我,「如果說有什麼共同點能把阿富汗人連接在一起,那就是我父親的音樂。阿富汗有很多民族,他注意到了這一點,會在所有這些不同族群的地方舉辦音樂會。他能改變人們對彼此的看法。」

儘管沙布南·查希爾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父親,但她從小就對父親留下的遺產有著深刻的認識。 她同父異母的哥哥裏沙德(查希爾第一次婚姻所生)也追求音樂和達利語文學。達利語是阿富汗人使用的一種波斯語方言。 沙布南·查希爾意識到,儘管西方媒體在電視黃金時段對阿富汗進行了大量政治報道,但這個國家的音樂和文化遺產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視了。

她說:「媒體的曝光籠罩在消極和絶望的陰影之下... ...這令人心碎。對於在歐洲和美國長大的年輕阿富汗人,我們獲知的阿富汗不是這樣的。阿富汗的女子會在我父親的音樂會上搖臀扭擺而舞,她們對此毫無保留!現在,他的音樂將聽眾帶回到一個進步和充滿希望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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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父親的音樂目錄中挑選了自己最喜歡的歌曲;她挑選了旋轉的靈魂樂《 Ay Qawme Be Haj Rafta 》(根據古波斯詩人魯米的詩歌《哦,那個去朝聖的人》《 o You Who Have Gone On Pilgrimage 》改編)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引起爭端的《 Zindagi Akhir Sarayat 》,政府禁止播放這首歌。 她解釋道,「翻譯成英文,這首歌的副歌是:自由和解放就是著人類的生命,不要屈服,要為你的自由而戰。」

電影導演弗倫奇第一次接觸艾哈邁德 · 查希爾的音樂是在2008年他訪問阿富汗的時候。弗倫奇原本計劃的短暫旅行實際上變成了幾年的停留,因為他受到啟發去創作電影,包括奧斯卡提名的短片《馬背叼羊男孩》(Buzkashi Boys,2012)。

弗倫奇很興奮地說,「查希爾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窗,讓我們了解這個經常被誤解的國家複雜的文化景觀,這個國家有著豐富的音樂和藝術傳統。我開始熱衷於拍攝展現阿富汗另一面的電影,而不是我們在新聞上看到的那個。這位傑出人物的故事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絶佳的機會,去探索一個大多數西方人從未見過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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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希望是,在這些紛爭不斷、部落主義和排外主義抬頭的時代,艾哈邁德 · 查希爾的故事能夠展示藝術和音樂如何將我們團結起來。」

跟著不同的節奏

英國音樂家、學者約翰·貝利(John Baily)花了數十年時間研究阿富汗音樂。60年代中期,他與妻子、民族音樂學家維羅妮卡·道布爾戴(Veronica Doubleday)最初搬到了阿富汗古城赫拉特。在他層次豐富的《戰爭、流亡與阿富汗音樂》(War,Exile and the Music of Afghanistan)一書中,貝利探討了自1970年以來阿富汗的音樂文化,注意到「富有和大城市的」音樂人艾哈邁德·查希爾,「在沒有和聲或手風琴伴奏的時候... ...其伴奏的樂器包括小號、電吉他和爵士鼓,這些樂器對於一般的業餘音樂愛好者來說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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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回溯了了美國支持的聖戰者組織的崛起、塔利班統治的時代,指出音樂學家艾哈邁德·薩馬斯特(Ahmad Sarmast) 2010年創建阿富汗國家音樂學院代表阿富汗現代意識的復興。貝利還指出,2011年,喀布爾調頻廣播電台專門播放艾哈邁德‧查希爾的歌曲。

為人親切的薩馬斯特在喀布爾接受我的採訪時說, 「艾哈邁德 · 查希爾是阿富汗好幾代人中的傳奇人物, 這與他的表演風格和音樂形式有關。他的歌曲很多改編自印度音樂,有配上優美詩歌的西方音樂形式,強大的民間音樂感染力,以及一種社會責任感... ...這種多樣性意味著每個人都能在艾哈邁德 · 查希爾身上找到自我。」

當年還是一名學生的薩爾馬斯特參加過幾場查希爾的音樂會。他回憶說,「他在舞台上非常活躍,充滿活力和快樂,這使他和其他的阿富汗歌手大為不同。他每場個人演唱會的票都能全部賣光,觀眾全都站在舞台前的舞池裏,跟著每首歌的節奏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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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清楚地記得查希爾之死。他說,「那天實際上已成為全國哀悼日。當時阿富汗正慢慢地變成一個警察國家,但仍有數百上千人抬著艾哈邁德 · 查希爾的遺體示威,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們離開學校,加入了人群。」

軟實力

90年代阿富汗內戰期間,薩爾馬斯特離開阿富汗,在俄羅斯和澳大利亞繼續學習音樂。他回國創辦了阿富汗國家音樂學院。他的父親,著名的阿富汗音樂家、作曲家和指揮家烏斯塔德阿·薩利姆 · 薩爾馬斯特(Ustad Salim Sarmast)是一個孤兒,薩爾馬斯特受到啟發,決心為貧困學生創造改變人生的機會。在這個過程中,他面臨著巨大的危險。2014年,他差點在一次塔利班炸彈襲擊中喪生,他的兩個耳膜都被撕裂,外科醫生從他的頭部取出了11塊彈片,他恢復了部分聽力。

他的決心和熱情反而倍增。他的音樂學院蓬勃發展,涵蓋了不同的阿富汗和西方古典音樂學科,目前大約有250名學生,其中三分之一是女性。2019年,他將帶著全部由女性組成的祖赫拉交響樂團(Zohra Orchestra)到歐洲進行巡演。

薩爾馬斯特熱情地說,「每個人在這裏都有機會,包括最窮的窮人和中產階級的孩子。我們實際上是阿富汗各民族拼在一起的美麗馬賽克。」他解釋說,學院的合奏代表了阿富汗廣播電台黃金時代的延續,電波曾是包括艾哈邁德‧查希爾在內的管弦樂天才和音樂創新者的溫牀。他表達了對音樂持久的「軟實力」熱切的無所畏懼的信念。

薩爾馬斯特說,「音樂不僅僅是娛樂,對於治癒社會創傷也至關重要。在經歷了40年的戰爭之後,音樂是這個國家最需要的東西。你可以在戰場上打敗塔利班,但是從長遠來看,你需要為社會提供一個替代方案。 對藝術、文化和教育的投資與對安全的投資同樣重要。音樂也是一項基本人權。」

將查希爾的音樂遺產展現給更廣泛的觀眾,這種軟實力會引領出阿富汗新一代的音樂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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