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甲殼蟲:汽車業的設計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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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跑啊,跑啊,跑啊,跑不停,"一部德國60年代大眾甲殼蟲(Volkswagen Beetle)的著名廣告語這樣宣傳道。這個口號既表明了這款汽車的結實耐用,也顯示了其在全球各地的巨大成功。廣告的製作人肯定想不到,50年之後,這款形似甲殼蟲的汽車仍然在生產中。

雖然新款甲殼蟲汽車已經從頭到腳進行了全新設計,但它仍然很大程度上參考了最初的設計,甲殼蟲汽車現在不單單是一種交通工具,也已經成為一種文化經典。

但是設想一下,假若大眾甲殼蟲從未問世——世界是否就會錯失這款帶著一副頑皮模樣的車型?這種效果來自它獨特的前蓋造型和圓鼓鼓的大燈。

這種情形並非像乍看起來那樣全無可能。大眾甲殼蟲車可能會被埋沒在二戰中的灰燼當中,就如它崛起的途徑一樣。

甲殼蟲的原始設計可以追溯到納粹統治德國的黑暗年代。1934年,阿道夫.希特勒指示德國汽車製造商生產一種廉價的家用汽車,這種汽車可以讓普通的工薪階層也能負擔。設計這種Volkswagen——意為"人民的汽車"——的重任落到賽車工程師費迪南德·保時捷(Ferdinand Porsche)肩上,他後來創立了自己的公司。

在1935年的柏林車展上,希特勒宣佈他命名為 Kraft durch Freude Wagen 或者"歡樂帶來力量之車"(Strength Through Joy Car)的汽車完成了初始設計。希特勒對這款汽車的興趣如此之高,以至於他還貢獻了自己的草圖,描繪他心目中的汽車外觀,儘管這與最終設計相比僅有輕微的相似。

工廠建在了下薩克森(Lower Saxony)的法勒斯萊本(Fallersleben),這裏後來被稱為沃爾夫斯堡(Wolfsburg),但這裏僅生產了少量這種汽車。1939年,戰爭的爆發使得生產停頓,而整個工廠則被用來大量製造軍用車輛。

盟軍的轟炸嚴重破壞了這座工廠,戰爭結束時,它落入英國佔領軍手中。英國人派來了出生在約克郡的英國陸軍少校伊萬·赫斯特(Major Ivan Hirst)重啟工廠。在他的領導下,KdF汽車,即"歡樂帶來力量之車",重新投產,雖然這時它被賦予了一個新的名字——大眾1型(Volkswagen Typ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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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大眾甲殼蟲被納粹政權宣揚為給德國家庭凖備的完美轎車(圖片來源: Alamy)

"赫斯特最初想恢復生產的車型是該廠在戰爭期間生產過的八二型軍用車——Kubelwagen,"汽車歷史學家理查德·科平(Richard Copping)說,他曾在赫斯特2000年去世前夕與他訪談,"但是這種車的車體是由位於柏林的名為亞米·巴德(Ambi Budd)的另一家公司製造的,那裏已是德國的蘇聯佔領區。這時赫斯特看到這種外觀滑稽的車型的零部件散落在工廠四周,於是便決定開始生產這種車。"

直到1948年,隨著海因茨·諾德霍夫(Heinz Nordhoff)被任命為新的經理,舉世聞名的甲殼蟲汽車的生產才開始真正騰飛。到1955年,共有100萬輛這種汽車駛下生產線,小小的甲殼蟲遍布德國的大街小巷。在十七年內,總產量飆升至1500多萬輛,成為當時世界上最暢銷的汽車。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這一數字將繼續攀升到2,100萬輛以上。

"如果不是英國人,甲殼蟲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造出來,"科平說,他寫了好幾部關於甲殼蟲和大眾汽車的著作,"但是如果不是海因茨·諾德霍夫,甲殼蟲就不會征服世界。"

假如它沒能出現的話,還有其它車型正蓄勢待發,凖備替代這款古怪而經濟實惠的家用汽車。

在戰爭之前,捷克斯洛伐克汽車製造商太脫拉(Tatra)已經一直在生產一款稱為97型的中檔轎車,這款車與甲殼蟲有很多共性。其設計師漢斯·萊德維卡(Hans Ledwika)被廣泛認為給保時捷早期的設計帶來許多啟發和靈感;而在1965年,大眾汽車向太脫拉支付了100多萬德國馬克(在當時約合85,000英鎊)作為這一問題的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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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捷克製造的太脫拉600型汽車曾經給予大眾甲殼蟲巨大的靈感和啟發(圖片來源: Alamy)

二戰結束後,太脫拉被收歸國有,並開始生產稱為太脫拉600的新型發動機後置型家庭轎車,這款汽車雖然比甲殼蟲更大,但依然具備某些同樣的風格。這款汽車一直生產到1952年,但從沒能大規模打入國外市場。

法國汽車製造商雪鐵龍(Citroen)也在二站之後致力於開發外觀簡樸、狀似蝸牛的雙馬(Deux Chevaux,或者2CV)家用汽車。這款車型在最初如此簡單,以至於其早期型號只有一個頂棚和尾燈,然而雙馬牌汽車的價格僅有大眾甲殼蟲的三分之二。資金短缺使得雪鐵龍從來沒能為這款汽車投入足夠資源,在其40年的歷史中只生產了380萬輛。

英國人也有自己的甲殼蟲汽車的競爭對手——莫里斯迷你轎車(Morris Minor),該車於1948年問世。雖然被公司老闆貶斥為像一個"水煮蛋",但它還是在1959年成為第一輛銷售過百萬輛的英國汽車。莫里斯轎車的設計師亞歷克·伊斯哥尼斯(Alec Issigonis)原本想把發動機像甲殼蟲一樣放在後面,但遭到公司的會計師反對。

"大眾甲殼蟲從其它對手那裏搶下一大塊市場,"科平說。

然而,雖然每一輛車都能彌補假如甲殼蟲沒能問世所留下的空白,但它們都缺乏一個重要的特質,即甲殼蟲汽車本身的品質。

大眾甲殼蟲在可靠性、堅固耐用和工藝方面的聲譽是它取得巨大成功的關鍵。保時捷的設計意味著這輛車維修簡便,也不需要車庫。後置發動機使用空氣冷卻而非水冷,意味著它在寒冷的天氣裏發動機不會凍結,因此可以停放在室外。

"只需要很少的維護和修理,大眾被認為是市場上最好的汽車,因為它被證明能夠長時間成本低廉地運行,"倫敦大學學院歐洲工業史教授伯恩哈德·萊厄(Bernhard Reiger)說。

在他的著作《人民之車》(The People's Car)中,萊厄介紹了這些特質如何成為範圍更加寬廣的德國"經濟奇蹟"的象徵,這一奇蹟見證了這個國家如何在短短20年中,從一片廢墟變成一個繁榮的社會。

由於甲殼蟲汽車,大眾從一家在1948年只有8,719名員工的公司發展到1962年時員工人數超78,000人的公司。這也有助於恢復對"德國製造"的信心,這一標籤至今仍然是品質與可靠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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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英國的莫里斯迷你轎車是一款被視為是甲殼蟲汽車可能競爭對手的小型轎車——但是它從未取得大範圍成功(圖片來源: Alamy)

"1945年以後,相比其它任何汽車,甲殼蟲更加有力地推動了聯邦德國汽車的大規模普及,在50年代和60年代,它讓數百萬渴望擁有自己私人汽車的人美夢成真,"萊厄說,"以其全球2,100萬輛以上的銷量,大眾汽車的出口成功幫助西德恢復了其在全球經濟舞台上的地位。"

當然,不難想像如果沒有甲殼蟲汽車,德國可能會變成一個與今日完全不同的地方。但是甲殼蟲的影響力遠遠超出其母國的範圍。

"如果沒有甲殼蟲汽車,就沒有大眾,"科平說,"雖然,柴油發動機排放門醜聞使得目前該公司的名譽受損,但是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它一直是世界主要的汽車製造商。"

甲殼蟲汽車對於將大眾帶入世界舞台至關重要。到1952年,甲殼蟲在46個國家銷售,並且多年來一直在德國以外的14個國家進行生產。今天,大眾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車製造商,去年共生產了1,030萬輛汽車。

甲殼蟲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可以歸因於紐約廣告公司多伊爾·戴恩·伯恩巴克(Doyle Dane Bernbach)巧妙的廣告宣傳,這家廣告商創造了"想想還是小的好"(Think Small)這一口號,使得這款汽車成為60年代美國銷量最大的進口汽車。這對美國汽車業產生了極大震動,此前美國汽車業的主流一直是福特、通用和克萊斯勒等以底特律為總部的大型汽車製造商生產的體型龐大、外觀浮華而高油耗車型。這些車浮誇似地在表面大片鍍著亮閃閃的鉻,還安裝著比例荒唐的尾翼。

"這時來了輛小車,開始蠶食他們的市場,於是美國的大型汽車製造商也開始生產自己的小型車,"科平說。這改變了美國汽車市場的發展進程,導致新一代緊湊型汽車的誕生,這種車型目前仍然是現代全球汽車最具競爭力的領域之一。

但甲殼蟲汽車對美國有著比這更廣泛的影響。由於其古怪而簡單的設計,它成為美國反主流文化人群的寵兒。因為它不僅便宜,還不落傳統的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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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由於甲殼蟲的引擎是風冷的,因此它可以停在外面,發動機不會凍結(圖片來源: Alamy)

"這是一輛不做作而顯得真實的汽車,"倫敦設計博物館(Design Museum in London)館長德楊.蘇季奇(Deyan Sudjic)說,"這和底特律造出來的那些有著高高尾鰭的汽車完全背道而馳。甲殼蟲有點像戴著一頂貝雷帽——讓人覺得你是個嚴肅的人,不會被主流所誘惑。"

如果沒有甲殼蟲和它的同門兄弟大眾麵包車(Microbus)的話,那些美國加州的嬉皮士該用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個人主義呢?如果不是甲殼蟲汽車特有的圓鼓鼓的大燈和咧嘴傻笑的造型效果,沃爾特·迪士尼(Walt Disney)又會在他們1968年製作的那部熱門電影"愛蟲"(The Love Bug )和它的五部續集中,選擇什麼車來擬人化表現赫比(Herbie)這個主角呢?

但甲殼蟲對我們現代生活的影響可能遠比我們想像得更深遠。

"甲殼蟲體現出貫穿於德國設計的一種連續性,"蘇季奇說道,"這種設計以簡單的線條和去除裝飾為特色。卓有影響力的博朗(Braun)產品設計師迪特·拉姆斯(Dieter Rams)就是堅信這一點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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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電影"愛蟲"中,有一輛名叫赫比的大眾甲殼蟲汽車(圖片來源: Alamy)

雖然很少證據表明拉姆斯受到甲殼蟲設計的直接影響,但是他似乎遵循著甲殼蟲所代表的同樣的設計思想,即形式服從功能。蘇季奇指出了另一位採用類似方法設計產品的頂級設計師——蘋果公司首席設計師喬納森·艾維爵士(Sir Jonathan Ive),他負責設計iPod和iPhone。

那些認為假如沒有甲殼蟲,這個世界也許還會錯過蘋果這樣的必備品這樣的結論也許有些誇張。但是蘇季奇覺得如果甲殼蟲不存在,我們的世界也許會失去一些更為重要的東西,之所以把甲殼蟲叫做"愛蟲",是因為它具有把男女湊成一對的能力。

"如果沒有甲殼蟲,那麼在車後排座上車震受孕而生的小孩就會少很多了,"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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