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俄羅斯北極「冰山項目」的神秘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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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冰洋:地球五大洋中最小的海洋,這裏冰封雪飄,風刀霜劍,堪稱地球上自然環境最為嚴酷的地方之一。

但是在隨著季節封凍或消融的海冰之下,這片看似荒蕪的海洋隱藏著一個自然資源的寶庫——而且一塊是人類基本上未曾涉足的寶庫。

據估計,北冰洋蘊藏有數十億桶石油和數萬億立方英尺的天然氣——佔地球未發現儲量的16-26%。有一個超級大國急切地想要打敗所有其他競爭對手,來開發這片酷寒極地上的豐富資源,這就是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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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7年3月29日,俄羅斯總統普京與總理德米特裏·梅德韋傑夫一同訪問法蘭士約瑟夫地(Franz Josef Land),一個偏遠的北冰洋島嶼(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在蘇聯解體幾十年後,俄羅斯啟動了一項在北冰洋海底進行鑽探的任務,派出了一隊水下機器人和無人潛艇進入這片地球上環境最為惡劣的海域。

而現在,在這片海域進行了數年的鑽探後,2013年石油和天然氣佔總出口額68%的俄羅斯,計劃利用前所未有的技術將這項任務提升到一個新的水平。

現在俄羅斯從他們在北冰洋經營的唯一一座油田中每年開採大約550萬噸的石油,但是大部分的北冰洋海面全年都覆蓋著厚厚的冰層,無法使用水面船隻進行開採。由此而來的是俄羅斯的"冰山計劃"(Project Iceberg):一個雄心勃勃的項目,在極端條件下使用極端技術。 我們採訪到了一些專家,他們揭開了俄羅斯的北冰洋大計劃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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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北冰洋珍貴資源的爭奪並不是新鮮事。那裏的天然氣和石油儲備被強大的國家包圍——俄羅斯、丹麥、挪威、美國和加拿大——各個國家都想分一杯羹。

俄羅斯在北極圈內的鑽探活動已經進行了幾十年。2007年8月,兩艘俄羅斯微型潛艇在北極點下方4,200米(14,000英尺)的海底插上了一面不會生鏽的鈦質旗幟,作為他們對該地域的領土聲明。這是一個危險的並具有全球性挑釁意義的行動。

現在到了2017年,全球社會正在密切關注俄羅斯,因為它正試圖擴大其對北冰洋海域以及其蘊含的豐富資源的控制力和影響力。對於俄羅斯來說,石油和天然氣是其能源和收入的重要來源。"冰山"計劃將是其國家權力的展現,以確保它在此區域保持對石油和天然氣的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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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四月份向媒體開放的"北極三葉草"(Arktichesky Trilistnik)軍事基地:包括宿舍區,軍車和特種車輛庫以及其他設施 (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俄羅斯正在北極進一步增強其軍事力量,在今年早些時候開設數個基地之後,他們還在該地區建設更多的基地。 今年四月,BBC記者成為了第一批被允許拍攝駐扎在北極圈內靠近芬蘭邊界的俄羅斯部隊的外國記者。俄羅斯在該地區逐步強化的軍事存在是其對北冰洋的野心日益增長的標誌之一,而正在消融的冰蓋使他們能夠比以前更容易地開發在其佔據地域內所蘊含的能源。

類似於在20世紀70年代,當時從北海開採石油被認為是一個工程挑戰,在此之前沒有人能夠在這樣嚴酷的天氣條件下運營鑽井平台,而北冰洋在今天也是類似的障礙。局部海水深度達5公里(3.1英里),而且大部分由冰層覆蓋,北冰洋可能是世界上最難鑽探石油的地方。

但是,從來沒有人做過任何類似於"冰山"計劃這樣的嘗試。

俄羅斯的"高級研究基金會"是相當於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DARPA)的機構,他們最近表示正在計劃"在極端海冰條件中實現對北極冰下深海油氣田的完全自動開發"。換句話說就是:機器人探油潛艇。

但也有人認為,"冰山"計劃公開目標是不切實際的——而它們可能是為了掩飾研發可在冰下部署的軍事系統而故意放出的煙幕。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這個計劃將增強俄羅斯在北冰洋地區主張領土主權的力量,而這一主張目前仍在聯合國的考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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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計劃的核心是182米長的核潛艇貝爾戈羅德號(Belgorod),它將成為人類歷史上建造的最大的核潛艇。貝爾戈羅德號將執行的任務包括水下考察和冰下布設通訊線路,但它的主要角色將是作為一支小型潛艇艦隊的母船。

"貝爾戈羅德號潛艇是多個系統的搭載平台,包括那些尚未完成的系統。"防務分析師瓦蒂姆·庫茲尤林(Vadim Kozyulin)說。他任職於PIR中心,一家專注於安全問題的智庫。

這艘潛艇如此龐大的原因是:新加入了一個長30米(100英尺)的艙段,作為載人和無人潛艇的塢艙。

但"冰山"計劃中最雄心勃勃的部分大概是建造世界上第一批水下核電站,作為將要部署的潛艇群的補給站。

這些水下電站將在深海坐底,並為通過的無人潛艇充電。目前的設計包括一座功率為24兆瓦的反應堆,設計壽命為25年。每個電站都幾乎是完全自動操作,技術人員每年只需進行一次常規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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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貝爾戈羅德號潛艇效果圖:這是有史以來建造的最大的核潛艇,也是俄羅斯新的北冰洋計劃的核心(圖片來源: H I Sutton, Covert Shores)

但俄羅斯在海上核安全方面的成績很差,自1961年以來他們共有七艘核潛艇失事沉沒,其中一些是由於反應堆的故障導致的。在最致命的海上核事故中,前蘇聯船艦佔了14個名額。在其中一次事故里,整艘潛艇被暴露在高水平輻射中,而另一次則是反應堆失去冷卻導致部分反應堆熔化。好萊塢電影《K-19:寡婦製造者》將一次這樣的事故搬上了戲劇舞台。

俄羅斯能源公司"電力工程研究設計院"(Nikiet)認為自動化無人操作能夠改善安全性。無人操作意味著降低人為錯誤的風險——類似於引發切爾諾貝利核災的那種錯誤。當時工作人員越權操作,使能夠關閉反應堆的安全系統無法發生效用。

英國開放大學(The Open University)的能源教授威廉·納托(William Nuttall)說:"我感覺計劃涉及的原子能技術大部分都已經成熟,並已經被廣泛理解了。"

劍橋大學核能源中心的尤金·薩瓦格勞斯(Eugene Shwageraus)說雖然這種反應堆可以無人操作,但仍然可以被監控,這樣就很像現代的很多反應堆,並不需要每日有人操作。

薩瓦格勞斯說:"如今的反應堆已經非常'自動',能夠持續工作,而反應堆操作者只需要監控發電廠儀表的讀數就可以了。"

據說這種水下反應堆已經處於開發後期階段,目標是在2020年之前將第一座反應堆投入使用。雖然將有一些人參與與"冰山"項目相關方面的工作,但是其他的許多常規操作將由機器人單獨進行。

主要的工作單位將是無人深潛器或自主水下航行器(AUV)。目前許多國家都已少量使用AUV,並且通常會由操作人員緊密監視並操控,而不是自主航行。 俄羅斯之前在這方面有所落後,但他們似乎正在迎頭趕上。

型號為"羽管鍵琴-2R-PM"的AUV是專門為"冰山"計劃而開發的,在這一型號基礎上還將開發出一系列不同的水下航行器。該航行器重兩噸,長6米(20英尺),呈魚雷狀,目前正在黑海進行試航,但也被用來幫助尋找墜毀的飛機。2009年時,一台該型號的AUV找到了一架俄羅斯海軍飛機,這架飛機在一次訓練飛行中失事,機上所有11人均遇難。這架飛機在靠近日本的俄羅斯薩哈林島(Sakhalin)附近海域墜毀,但由於海冰和惡劣天氣的原因,海上搜索工作受到阻礙。AUV在水面下工作的能力使其能夠成功找到所需的黑匣子飛行記錄器,從而幫助確定墜機原因。

雖然AUV常被用於水下探索,但是並沒有使用它們在海牀上進行鑽探的先例。俄羅斯最大的潛艇設計公司紅寶石海洋工程中央設計局(Rubin Central Design Bureau for Marine Engineering)局長伊戈爾·維爾尼特(Igor Vilnit)聲稱,他們正在研發可以實際運作的鑽探AUV,並力爭在短短五年內投入使用。

在這些鑽探和水下勘探的行動之外,更大的變化正在發生,這一變化甚至超越了暗流洶湧的政治緊張局勢。氣候變化正在加速北極冰蓋的融化——對於那些把以此為家的土著人以及北極熊等野生動物而言,這帶來了一系列的挑戰。

但隨著上升的氣溫消融了北極冰蓋,使得這片地區更方便抵達也更容易生存,氣候的變化也很可能加劇這一地區的政治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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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副總理迪米特裏·羅戈津(Dmitry Rogozin)在3月份的一次會議上表示,北極地區的發展將有助於與周邊國家建立睦鄰關係,該地區應當成為"和平與合作的土地"。但這與俄羅斯在該地區的其他活動並不一致。

近來有約50座前蘇聯部署在北極地區的軍事基地被重新啟用。俄羅斯軍隊新編了若干個極地部隊(Arctic Brigades),並在今年的五一節遊行中展示了極地作戰的特種車輛。俄羅斯北方艦隊(Northern Fleet)也將獲得自己的核動力破冰船,以及具備"冰海能力"的巡邏艦,本質上是配備反艦導彈的小型破冰船。

在吞併克里米亞(Crimea)之後,雖然面對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的制裁,"冰山"計劃仍在繼續。 制裁措施限制了俄羅斯的石油與天然氣公司在艱苦的北極環境中開發鑽井所需的外國資金和技術。與之相對應,俄羅斯選擇了獨自前行。在今年早些時候,該國在拉普捷夫海(Laptev Sea)的一個偏遠半島開始了複雜的水平鑽探作業,並成功開採到了位於冰凍海洋下15公里(9.3英里)深處的油田。

但是,庫茲尤林對"冰山"計劃中的水下核反應堆充電站群組持懷疑態度,認為這個"過於幻想"。他問,如果這是一個商業鑽井作業,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或者俄羅斯的其他石油公司有沒有參與呢? 庫茲尤林認為"冰山"計劃的真正面目更可能是為了軍事目的。例如,水下反應堆可能被用來為俄羅斯計劃中的聲納監控網提供動力,這種監控網被稱為"和聲"(Harmony),被用來探測並跟蹤北約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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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月時在摩爾曼斯克(Murmansk)地區,俄羅斯北方艦隊的極地步兵旅進行軍事演習 (圖片來源: TASS via Getty)

俄羅斯正在聯合國大陸架界限委員會(Commission on the Limits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尋求支持,以實現在北冰洋擴大水下領土的主張。美國外交政策委員會(American Foreign Policy Council)的俄羅斯專家史蒂芬·布蘭克(Stephen Blank)說,這些主張與包括加拿大在內的其他國家的主張相衝突。過去,俄羅斯的這方面要求曾在聯合國取得過一些成功。

布蘭克說:"委員會曾經在2013年將在(西太平洋的)鄂霍次克海(Okhotsk)的多方面權利賦予俄羅斯。而莫斯科迅速將其轉化為專屬的海上壁壘,並將其留給自己的能源公司獨佔,這可能會作為北冰洋事務的先例。"

布蘭克認為,俄羅斯為此增加的軍力是出於擔心其他國家可能會搶先試圖奪取北極地區的能源礦藏。

布蘭克說:"如果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在進行某種秘密的深水軍事部署,這也不會令我驚奇。"

很難說試圖開採北冰洋天然氣和石油的"冰山"計劃是否現實可行,或者俄羅斯是否只是想要保障這片地帶,以便在將來某個時候能夠再利用它。

無可懷疑的是,俄羅斯已經決心,只有他們才能夠從北冰洋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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