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迷思:喝紅酒真的有益健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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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或每年有數百萬人死於好酒貪杯,但人類飲酒之歷史已有幾千年。而在過去的幾十年裏,特別是葡萄酒,還贏得了有益於我們身體健康的美譽。紅酒甚至被認為能幫助我們延年益壽,降低患心臟病的風險。

但飲葡萄酒真的對我們有益嗎?

當然,首先要問的是何謂「對我們有益」。當我們想到葡萄酒的潛在益處時,許多人想到的是有益於心臟健康。

但鮮少人知道的是,研究發現飲酒和癌症之間關係很大。以一個不抽煙的人來說,每周喝一瓶葡萄酒肯定會增加他們一生中患癌症的風險率,男性增加1%,女性增加1.4%。每周喝一瓶酒,這相當於男人抽5支煙,或者女人抽10支煙。

威爾士公共衛生中心(Public Health Wales)的政策研究和國際發展部主管馬克‧貝利斯(Mark Bellis)說:「雖然有關吸煙與癌症之間的關係,已對公眾有大量的宣傳,但是很少宣傳談到飲酒之弊,因為有關煙草的公開信息受到公共衛生官員的控制,而有關酒的信息,則主要受制於酒類行業自己。」

研究發現,少量飲酒有益健康的觀點可以追溯到上世紀70年代,當時科學家發現,法國人儘管攝入了較多的飽和脂肪,但心臟病的發生率比其他國家的人要低。因此就有了心臟病發病率較低與葡萄酒消費量之間存在明顯關係的說法。這就是所謂的「法國悖論」,一個至今仍未被科學家們解開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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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七十年代科學家發現法國人心臟病的發病率較其他國家低,因此認為或許與法國人愛飲葡萄酒有關(Credit: Getty Images)

我們自那以後就信以為真,相信飲酒只要不過量可以降低我們患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和體重過胖的風險。

國際酒精研究科學論壇(International Scientific Forum on Alcohol Research)聯席主任海倫娜·科尼貝爾(Helena Conibear)說:「早期研究發現,適量飲用葡萄酒會產生『J』形曲線效應(指身體健康指數最初呈現低水平效應,然後直線上升維持於高水平,其間數據變化曲線型同英文字母J的現象)。少量、有規律的飲酒似乎能延年益壽,增進健康,減少認知能力的退化。此後有1000多篇論文發表,重申了同一看法。」

結果是在很長一段時期,社會共識都認為,適量飲酒比起滴酒不沾更有益於健康。所謂適量,是指每天喝一兩杯酒。

但是,這個飲酒與死亡和疾病之間的「J」形關係理論隨後受到了批評。現在普遍認為,很多數據可能是有問題的,滴酒不沾的人可能是因為健康差所以才戒酒,而不是因為戒酒後健康變差。(這種倒果為因的現象是許多觀察性研究都會遇到的問題,可以說大多數營養學研究都是如此。)

2006年,將結果這項變量予以控制的一項研究分析了此前發表的54項研究報告後發現,適度飲酒與較低的心臟病風險之間沒有相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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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研究發現少量飲酒患心臟病風險較低,但研究也發現並非如此(Credit: Getty Images)

而且科尼貝爾還說,其後的幾年裏,有研究甚至得出相反的結果。她說:「在過去的五年,研究人員一直在研究兩者間的多種變量。我們知道,愛喝葡萄酒的人往往比較富有,受教育程度也較高,也較少坐著不運動,按此模式,不可否認存在J型曲線。」

她說,後來研究人員為克服這種偏頗的研究,在試驗中使用的參與者是從來不飲酒的人,而不是過去研究的曾經飲酒,但因健康緣故最後戒酒的參與者。

在2019年的一項研究,研究人員採用了一種不同的方法來確定少量度飲酒是否真的與降低心臟病風險有關。他們對中國50多萬名成年人進行了10年的跟蹤調查,發現兩種基因變異(ALDH2-rs671和ADH1B-rs1229984)會影響飲酒模式,而不是健康不良而影響飲酒模式。他們還排除了健康狀況不佳的人。

該研究報告的作者之一、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納菲爾德人口健康(Nuffield Department of Population Health)流行病學教授陳正明表示:「基因沒有缺陷的人可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但是那些酵素功能失調的人根本不能耐受酒精。」

陳說,研究人員還將中國女性作為對照組,因為雖然很多中國女性可以代謝酒精,但很多女性不會為社交而飲酒,但會為了健康而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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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項持續10年的研究發現,飲酒越多,患高血壓和中風的風險就越高,但看不出與心臟病有何關係(Credit: Getty Images)

這一次,研究人員沒有發現「J」形的相關性。相反,他們發現,喝得越多的人,患高血壓和中風的風險就越高,而每天喝一到兩個酒精單位(一酒精單位為一小杯葡萄酒、或一瓶啤酒或一小份烈酒)的人,患高血壓和中風的風險並沒有降低。不過兩者都看不出與心臟病有何關係。

因此,儘管飲酒與中風之間存在明顯的聯繫,但或許酒精中的某些物質可能會保護我們免受心臟病的侵襲。

陳正明教授說:「我們的研究表明,酒精確實有一種保護機制,因為大量飲酒會持續升高血壓,但對於心臟病來說,沒有因為飲酒有風險升高降低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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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飲酒一般來說可能會降低因高血壓而引起的心臟病風險,但是否足以低抗血壓的升高,則無法下結論(Credit: Getty Images)

他說:「所以即使血壓升高,也可能有另一種機制來抵消血壓的升高。但我們不知道這種保護機制是否足以抵消高血壓。」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人員將所有的酒類飲料都轉換成了標凖的酒精單位,所以結果並非專指葡萄酒。不過陳教授認為,葡萄酒的研究結果沒有特別的不同。

紅酒

但葡萄酒因為含有一種叫做多酚的抗氧化劑,往往被視為有「養生」作用的酒類。多酚類物質也存在於水果和蔬菜中,可以減少人體內的炎症,而炎症是導致疾病的一個因素。紅葡萄酒的多酚含量是白葡萄酒的十倍。

意大利米蘭大學(University of Milan)生物醫學科學(Biomedical Sciences for Health)健康研究員阿爾貝托·貝泰利(Alberto Bertelli)發現,少量飲用葡萄酒可以預防心臟病,部分原因是葡萄酒具有抗炎的特性。他建議每天喝不超過160毫升的葡萄酒(香檳酒杯大小),而且只在用餐時喝。這是地中海式飲酒風格。

研究主要集中在一種存在於葡萄皮和種子中的天然化合物多酚白藜蘆醇。白藜蘆醇被認為可以擴張血管因而能幫助預防高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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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有關葡萄酒與健康關係的大多數研究主要集中在葡萄中發現的一種抗氧化劑白藜蘆醇(Credit: Getty Images)

白葡萄酒中沒有白藜蘆醇,但白葡萄中有。但貝泰利觀察到,所謂的「法國悖論」也適用於法國的白葡萄酒飲用領域。換句話說,如果葡萄酒有益於健康的話,那白葡萄酒也可能同樣有益。

貝泰利說:「我們在白葡萄酒中發現了兩種與特級初榨橄欖油相同的化合物。特級初榨橄欖油被公認是一種健康食品,這兩種化合物在白葡萄酒和特級初榨橄欖油的含量大致相同。」貝泰利所說的兩種化合物,是酪醇(tyrosol)和羥基(hydroxytyrosol),被發現可以預防老年癡呆症。

然而,大多數研究人員發現,被認為有益於健康的葡萄酒成份絶大多數只在紅酒中。

紅酒可能對腸道健康有好處。腸道健康對我們身體的其他部分有很多好處,比如提高免疫力和消化能力,還有比較健康的體重。在最近的一項研究,研究人員研究了雙胞胎的飲酒習慣,發現喝紅酒可以改善與健康有關係的腸道細菌的多樣性。但是,研究發現對腸道健康有好處是每周只喝一杯紅酒,而每天喝兩小杯紅酒者不在研究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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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研究發現每晚飲一杯紅酒者有比較健康的體重和腸道,但也有可能是飲紅酒的人本身就比較健康(Credit: Getty Images)

研究人員還發現,飲紅酒者身體質量指數(BMI)較低,即有較健康的體重。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人們認為適量飲用紅酒與健康有關。這並不等於飲紅酒讓你更健康,有可能是喝紅酒的人本身就比較健康。

貝利斯說:「喝紅酒的人通常也會做較多的運動,他們一般家境比較富裕,體質也較健康。」

上述現象也適用於腸道健康問題。因為這項研究是觀察性的,研究人員無法確定究竟是一周喝一杯紅酒讓你的腸道較健康,還是那些腸道較為健康的人碰巧每周喝一杯紅酒。在隨機對照試驗中,參與者被分成不同的小組,要他們採用不同的飲食模式,然後對他們的健康狀況進行測量,而當涉及到飲酒問題時,這種做法可能就不太道德。

有關紅酒的飲用已有一些隨機對照試驗,不過還不足以得出任何結論。2016年的一項隨機對照試驗研究發現,連續6個月每天在晚餐時喝一杯紅酒不會影響糖尿病患者的血壓。

2015年的另一項隨機對照研究發現,糖尿病患者,飲用150毫升紅酒(同於一隻香檳酒杯的酒量)可以降低患中風和心臟病的風險。

健康的選擇

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雙胞胎研究所(Department of Twins Research )的研究員卡羅琳·勒羅伊(Caroline Le Roy)曾發表對紅酒飲用和腸道健康關係的研究報告。她說,儘管紅酒可能是酒類中最健康的選擇,但事實上完全不喝酒會更健康。

她說:「我們知道酒精對我們有害。如果你一定要喝酒,那就飲紅酒,因為這是唯一發現對身體有益的酒精飲料,但我不鼓勵人們喝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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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紅酒被發現是唯一對人體健康有益的酒類,但這並非等於飲紅酒是一種對健康有益的選擇(Credit: Getty Images)

研究通常將對身體有益的保護機制歸功於白藜蘆醇(resveratrol)。但是雖然一些研究人員認為,白藜蘆醇被血液吸收的能力足以產生抗氧化效果,但也有一些研究人員懷疑白藜蘆醇在血液中停留的時間不足以產生對我們有益的功效。

科尼貝爾說:「你能從一杯酒中吸收多少劑量的白藜蘆醇,及其生物利用率有多大,即我們身體吸收的能力,以及對我們身體有多大好處,是存在爭議的。」

近年來,白藜蘆醇補充劑越來越受到關注。不過,有關服用白藜蘆醇片有效性的數據是相互矛盾的。貝泰利指出,我們需要葡萄酒中的酒精成分來幫助吸收白藜蘆醇。

他說:「白藜蘆醇與水果中的其他多酚具有相同的生物利用率,但攝入多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多少被血液所吸收。」

他說:「在我們吸收葡萄酒中的白藜蘆醇之前,這種化合物必須先溶解。酒能幫助吸收,白藜蘆醇和酒共同起作用,這種功效是葡萄酒所獨有的。」

根據英國的飲酒指南,我們每周飲酒不應超過14個酒精單位。英國的飲酒指南是全球最嚴格的飲酒指引之一。雖然對葡萄酒健康益處的研究還處於起步階段,但人們普遍認為,最健康的選擇是不喝酒,而對於那些飲酒的人來說,紅葡萄酒是最健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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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有其他方法比飲紅酒更有效地促進我們的健康,比如多吃水果和蔬菜(Credit: Getty Images)

但是貝利斯說,我們不應該為了健康而去喝紅酒,因為有很多方法可以更有效地促進我們的健康。他表示。「當然,人們一廂情願地希望聽到下班後喝半瓶葡萄酒至少對他們沒有害處,甚至可能對他們有好處。當然事實遠非如此。」

想要增強你的健康?多吃水果和蔬菜,多鍛煉,是最好的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而不是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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