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一個充滿矛盾的國家

古巴哈瓦那國會大廈(圖片來源:Carl Court/Getty)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古巴哈瓦那國會大廈(圖片來源:Carl Court/Getty)

全世界最細膩的旅行作家之一皮柯·耶爾(Pico Iyer)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一直在寫關於古巴的文章。他寫出了一個鮮活、多樣的古巴。不論是他的散文,還是他的首部小說《古巴和夜晚》(Cuba and the Night)都通過驚艷的意像捕捉到這個島國的誘人旋律。

2016年5月,美國總統奧巴馬破冰訪問了古巴以改善美古關係。11月下旬,古巴長期獨裁者菲德爾·卡斯特羅(Fidel Castro)去世。於是,我們決定向耶爾詢問關於古巴的一切,從它給人的驚喜到它的夢想,以及該國的心態和精神如何適應這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年份。

問:為什麼古巴仍然吸引著你?

古巴毫無疑問是我到過的最複雜、矛盾、混亂的地方,它像是一個謎語,越是去觀察,它就變得越是費解。這是一個在破舊的建築裏保持著勃勃生機,人們排隊幾個小時卻無處可去的地方。古巴的每個角落都有音樂、舞蹈和性,熱帶溫暖的夜晚為這裏帶來所有祝福,風在水面上拂過,直到海濱公路(Malecon)。然而我所聽聞的幾乎都是抱怨,挫敗,出走並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的渴望,但長期以來這是受到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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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古巴充滿了一種能量,滲透到文化的每個層面(圖片來源:robertharding/Alamy)

我來古巴旅行29年了。20世紀80年代後期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呆在那裏。我曾經見到過只有蘇聯人、保加利亞人和朝鮮人能夠來到這裏的時候。朝鮮人成雙成對走來走去,翻領上印著金日成的頭像。

我還見過"特殊時期"的古巴,當時正值蘇聯解體,物資十分緊張。最近十年我去時,自由企業開始蓬勃發展,街道變得更加明亮,到處都閃閃發光,熙熙攘攘。

但是,古巴仍然是一個複雜的、有歐洲特色的地方。這裏充滿了非洲的精神和節奏,置身慵懶的加勒比海中,又不乏德國和俄羅斯思想家的底蘊。它的內涵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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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古巴仍然是一個複雜的、有歐洲特色的地方。這裏充滿了非洲的精神和節奏」(圖片來源: Emily Marie Wilson/Alamy)

問:你走遍了古巴,那麼你對菲德爾·卡斯特羅執政晚期印象最深刻的記憶是什麼?

我總是記得菲德爾在1987年古巴革命28週年紀念活動時在阿特米薩(Artemisa)小鎮的雨中咆哮。菲德爾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有領袖魅力、最聰明同時最有權勢的領導者。 他還成功地把這座島嶼變成了充斥著遊客和妓院的巴比倫的完美複製品,而這恰恰是他曾經要消滅的東西。四十多年來,他運用高超的政治手腕對抗華盛頓,但是他卻把自己心愛的家園變成了一個最安全的監獄。

問:你曾經寫過"古巴永遠是一個革命的發源地,革命的對象就是我們對它的所有印象"。古巴的未來有什麼可能會讓人感到驚訝?

這個島沒有一刻不在改變。它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穩定的運行,轉變,謀劃,隨時會突發奇想,儘管古巴政府或多或少曾讓這個國家在50年間停滯發展。

這是無法定性古巴的部分原因。這個國家不但每天生活在矛盾之中,還把矛盾融入藝術、音樂、舞蹈和政策。每個去過古巴的人在離開時都會談論古巴人如何憑借他們的聰明才智、決心和想像力讓這座島屹立不倒,儘管這裏的建築物正在崩塌。

現在,古巴政府正在實行一種混雜的市場列寧主義,不過它沒有中國嚴苛的紀律,也沒有越南紡織業的勤勞精神。當你在深夜從何塞•馬蒂國際機場(Jose Marti Airport)出來,常常會聽到喧鬧聲,感受到空氣中狂熱的能量、浪漫和激動。不過所有街道都是一片荒蕪,到處都破敗不堪。

古巴是我去過的地方里最能讓我想起一首歌的地方,以至於我離開古巴後很久,那首歌還是在腦子裏盤旋。不論是將一首歌定為左派或右派,還是定為支持美國或反對美國,都和把一個旋律和一種宗教聯繫起來一樣沒有意義。那是菲德爾外在的苦惱——很多時候它也成了古巴人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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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古巴是我去過的地方里最能讓我想起一首歌的地方"(圖片來源:Carl Court/Getty)

問:你對凖備要去古巴的旅行者有沒有什麼建議?

我覺得這條建議適用於任何地方,但是最適用於古巴:把所有的假設留在家裏,不要帶著你自己"浪漫主義的天堂"或"極權主義的地獄"的觀念來框定這個充滿著生機、感性、絶望和貧窮的地方。

把自己打開,接納你所見到的每個古巴人,但是要記住很多人可能把你視作另一種人生的符號,或者某種不同於你的東西。畢竟,55年來他們都生活在對外界的幻想中,這些幻想常常是一種心理投射。

盡可能多帶一些生活必需品,因為在物質貧乏的古巴,非常簡單的東西仍然來之不易,而人在任何地方都會被友好感動。

盡可能去體會20世紀50年代美國的遺跡——哈瓦那的古巴國家酒店和卡普裏酒店(Hotels Nacional [de Cuba] and Capri)、米拉馬爾( Miramar)和維達多(Vedado)的郊區——因為在古巴仍然可以欣賞到美國近代史的美好之處。

對高溫要有所凖備。不要去想物質享受,也不要期待西方式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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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古巴國家酒店是20世紀50年代美國的遺跡(Antony Souter/Alamy)

問:"如果旅行是愛情,那是因為最後它會變成一種深刻的意識狀態,我們在其中變的專注,善於接納,不會因為慣常而厭倦,並樂意改變自己。正是因為這些原因,所以最好的旅行就像最好的戀愛一樣永遠都不會結束。"你的經典散文《為什麼我們要旅行》(Why We Travel)美好的作出總結。你是否還擁有對古巴的幻想?

真是個有趣的問題。我確實覺得我人生的一整塊都是在那裏展開。從1987年到1994年,我反覆回到那裏。從那以後我就總是回想古巴,就像流亡到邁阿密的古巴人會回想富饒的故土一樣。而留下來的古巴人會回想革命年代早期的黃金時代,那時一切似乎皆有可能。

任何旅行者都知道試圖重新創造古老的浪漫是很愚蠢的——雖然我可能是少有的沒有交過古巴女朋友或男朋友的外國旅行者——妄圖改變你在年輕時就形成的最初印象,或者改變對自己青年時代本身的印象也是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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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古巴總是充滿著能量、音樂和舞蹈(圖片來源:Chip Somodevilla/Getty)

當我一年又一年每天晚上走過哈瓦那的大街小巷,有很多幻想在朝前後兩個方向飛翔:外國人幻想著這個溫暖、感性的熱帶國家和迎接你的美好的當地人;古巴人以同等的熱忱幻想著外國人可能會帶他們前往的彼岸。

在這樣的場景漫步是在讓人沉醉。但是最後,每個人都必須在現實生活中穩定下來,像邁阿密和哈瓦那的眾多古巴人一樣對不存在的地方的幻想必定有終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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