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世界的盡頭」法羅群島旅行

法羅群島 Image copyright Lola Akinmade Åkerström
Image caption 法羅群島以其嶙峋之美而聞名於世(圖片來源: Lola Akinmade Åkerström)

在法羅群島(Faroe Islands)最大的島嶼斯特萊默(Streymoy)我小心翼翼地駕駛在險峻的環島公路上,右腳時刻放在剎車上,車速遠遠慢於規定速度。公路下面就是懸崖峭壁和北大西洋洶湧暗黑的海面。

當我終於抵達奧利(Olí)的農莊時,他說:"你知道在我們法羅群島你這種車速叫什麼?"然後他大笑著自己回答,"去葬禮的車速。這下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晚了。"

奧利和妻子安娜住在這個沉靜的海岸村莊Velbastaður ,常常邀請來到這裏的遊客到他家作客,這也是我法羅群島之行的第一站,和奧利夫婦共進晚餐。在這裏客人可以品嚐當地一種特色佳餚 heimablídni。

訪問法羅群島一直在我的世界旅遊清單中。這次從冰島返回瑞典旅途中我決定繞道訪問那裏,三天的旅程安排得滿滿的。這18座遙遠的海島以其嶙峋的峻美而聞名,作為一名攝影師,行前我就已經擬定了一個拍攝計劃,例如從懸崖上噴湧入海的 Mulafossur 瀑布,還有懸崖之上的村莊加薩達魯(Gásadalur)。

這個小村幾乎與世隔絶,只能乘船、乘直升機或走上三個小時才能來到這裏。奧利的家與這里正好在相反的方向,開車得一小時,我擔心是否有時間當天完成所有計劃。但我還是從機場開上租來的車出發了。

我的旅行計劃不可避免地脫軌了,但我不得不做出的一系列應急決定也似乎找回了我多年來已經喪失的創意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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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從加薩達魯小村遠眺法羅群島著名的 Mulafossur 瀑布(圖片來源: Lola Akinmade Åkerström)

我終於拍攝了壯觀的 Mulafossur 瀑布,然後慢慢驅車駛往奧利家,整整晚了一個半小時。奧利夫婦和其他客人,五個年輕的比利時藝術家和製作人,都耐心地等著我。

跟我緊張的旅行計劃不同,他們要在法羅群島上待兩周,將完全沉浸在這個遙遠的群島上,進行他們的藝術創作項目。

夏洛蒂,年輕的比利時時裝攝影師在島上拍攝島民的日常生活;拉斐爾,一位比利時音樂家用錄音器材錄製島上的聲音,從羊叫到海浪拍打岩礁的聲響,一一收錄下來。其他幾位是製作人西爾維亞,錄像師布萊斯和夏洛蒂的經紀人尼扎爾。

晚餐上,一邊享用安娜的特色佳餚,一邊聆聽我的新伙伴們討論他們的藝術項目。最後他們決定下一個目的地是馬島(Hestur,在當地語言裏 Hestur 意思是"馬")。

"馬島就在那裏。"奧利透過落地窗指向他家懸崖後院的方向,說只能從 Gamlarætt 渡輪港口乘坐不定時渡船前往。

聊天之際,夏洛蒂突然指著空中對奧利說,"我想拍攝你倆坐在房頂上!"

奧利看著安娜說,"這就是我們為什麼喜歡邀請陌生人到我們家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事呢?"

不一會兒,安置了幾件簡單的桌椅道具,奧利和安娜登上他家苔蘚植物覆蓋的綠色房頂。好奇的鄰居們也紛紛出來觀看,並開始拍照,似乎這個涼爽的夜晚激發了所有人的攝影熱情,我也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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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奧利和安娜在他家苔蘚覆蓋的綠色房頂上擺姿勢(圖片來源: Lola Akinmade Åkerström )

我也曾經像夏洛蒂一樣充滿創意理想,但一直沒有充分發揮。我想當一名旅行攝影師,也曾經畫油畫,但最終我還是選擇了攝影作為我藝術表達的媒介。我的攝影作品逐漸出現在不同的旅行雜誌上,但我慢慢意識到,我那些發表的作品適合出版商的要求,卻並不合自己的口味。

當我看到夏洛蒂的鏡頭對凖房頂,背景是壯觀的海島景色,我開始自問,拍攝一個地方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在夏洛蒂的鏡頭裏,開朗的奧利和含蓄的安娜真正展示了他們是誰。

夏洛蒂的創意打動了我,我決定放棄我原先的旅行計劃,跟這幾個比利時人一起到 Hestur 島去,這個沉寂的島嶼在水霧彌漫的對面峽灣中猶如一座巨人。

"我能……跟你們一起去馬島嗎?"我猶豫地問。

"當然可以啦!"西爾維亞首先說。其他人也頻頻點頭。

第二天我們一起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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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方圓六平方公里的馬島沒有公路通行(圖片來源: Lola Akinmade Åkerström)

這個方圓六平方公里的小島沒有公路。這裏是海鳥海鳩的天堂,還有深邃的岩洞,一些法羅群島的音樂家們會在這裏舉辦音樂會,音樂配著海浪撞擊岩壁的聲音。

我們要與一位50歲出頭的漁民特隆多(Tróndur)接頭。他年輕時這裏至少有80個居民,現在只有21個了,大多是退休老人。

從渡船上下來,不見特隆多,我們就在島上閒逛,這裏的確人煙稀少。我們發現一家窗戶的窗簾半開,有人在看我們。我們一走近,窗簾就合上了。

45分鐘之後,一位粗壯的紅頭髮漁民走過來,介紹自己是特隆多,跟他在一起的是一位表情肅穆的老人,手裏拿著一副望遠鏡,叫亞蒙得(Jermond)。夏洛蒂很快開始為亞蒙得拍照,利用他的望遠鏡擺出各種姿勢。

這時一位老年婦女拿著一籃子剛洗的衣服好奇地停下來看著我們。她只說丹麥語和法羅群島當地語言,但我們馬上就知道她叫赫爾曼達(Hermanda)。

接下來的兩小時, 馬島變成了比利時人的攝影棚。夏洛蒂發現了一個手推車,她說服赫爾曼達在手推車旁做出各種姿勢,而拉斐爾則錄製島上的各種聲音。看著這些年輕藝術家的活動,我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開始湧動,我年輕時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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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馬島現在只有21位居民,偶然成為了一個退休社區(圖片來源: Lola Akinmade Åkerström )

拉斐爾終於放下他的麥克風,指著山後赫爾曼達家紅褐色的農舍說:"我想到那裏去。"

"你是登山者嗎?"我問他。

"不是。"他回答說,然後開始向山上攀爬,陡峭之處不得不四肢並用。

他明知自己不是登山運動員,但他知道如果挑戰一下自己,應該能爬上那座山。看著他矯健的身影,我意識到,如果我也能這樣挑戰自己,我完全可以實現成為優秀攝影師的理想。

赫爾曼達邀請我們去她的農舍裏喝茶小憩。拉斐爾在農舍中發現了女主人的老舊吉他,於是開始邊彈邊唱自己的曲子。我感覺眼眶有點濕了。

馬島之行讓我意識到一直還沒有嘗試發掘自己的藝術潛力。當我徜徉在山水之間,法羅群島向我顯示了它粗獷的美麗,意想不到的歡愉和大自然的尊貴。

海島給予了我下意識一直在尋求的東西。我厭倦了創作上總是去迎合他人的要求,技術上總是尋求安全保險而缺乏創新,此時一個年輕的自己出現在腦海中,我知道一個新的我,充滿創意的我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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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馬島上,赫爾曼達邀請我們去她的農舍裏喝茶小憩(圖片來源: Lola Akinmade Åkerström)

一個小時後,我們乘坐漁民特隆多的漁船返回斯特萊默島。開始下雨了,逐漸暗下來的天空令馬島再次陷入迷茫的霧氣之中。

沿著同一條陡峭的海岸線駕車返回下榻的飯店,我心依然在馬島上。我重新發現了自己內在的創造力和渴望,更重要的是,我意識到一個人的激情會對其他人產生多麼大的共鳴。

我情不自禁地微笑了,右腳離開剎車,踩下油門,衝出了之前的葬禮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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