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地道的威爾士單詞「cwtch」:能帶給他人安全和溫暖的擁抱

'Cwtch'是威爾士語擁抱的意思,但又遠不止於此。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Cwtch'是威爾士語擁抱的意思,但又遠不止於此。

我有四分之一威爾士血統。我親愛的奶奶在威爾士礦產小鎮朗達谷長大,她爸爸是那兒的小學校長。她很少說威爾士語,但會用那個世界最長的火車站名來逗我們(Llanfairpwllgwyngyllgogerychwyrndrobwllllantysiliogogogoch,意思是湍急漩渦附近白榛樹林山谷中的聖馬利亞教堂和紅岩洞附近的聖田西路教堂)。我一直知道'cwtch'這個詞,奶奶並不常用,但我知道它很特別,講出來時總是輕聲細語的。我記得奶奶有次在醫院時說過一次,那天我們第一次感到奶奶已時日不多。她說那是一種特別的依偎眷戀之情。'Cwtch'音同'kutch',跟'butch'同韻,是威爾士語中依偎擁抱的意思,但又遠不止於此。

'Cwtch'的第二個意思是文件架或者碗櫃,指能安全存放東西的小空間。把這兩個意思結合起來才能更好理解cwtch的詞意:用胳膊把人摟住給他們安全感。當奶奶感到自己生命流逝之時,這就是她所需要的,也是她所給予他人的。我還記得蹭著她脖子,聞著她年邁身體散發出那款"青春朝露" 的香水味,感到這裏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這就是'cwtch'給你的感覺:安全、溫暖、安心。

Cwtch是一種情感濃烈的擁抱,能喚起家的感覺,是個最地道的威爾士單詞。奶奶是在澳大利亞悉尼去世,這個陽光猛烈的第二故鄉距離家鄉威爾士1萬7千公里。她當時會用到'cwtch'我一點兒也不意外,很可能是她想回到自幼長大的家鄉。當我們感到恐懼、危險、沮喪或是憂愁之時最需要'cwtch',這不是一個隨意的情感表達,是很深沉的感情,是威爾士人創造出來的。

艾米瓊斯(Amy Jones)是威爾士人,現居倫敦。她媽媽來自威爾士首府卡迪夫,爸爸來自威爾士河谷地區。她說:"'Cwtch'不僅是親密的依偎或是擁抱,而是很特別的事,我不會隨便與人cwtch。小時候跌倒了爸爸媽媽會給我一個'cwtch',我跟老公舒舒服服窩在沙發裏會相互'cwtch',朋友情緒低落或傷心難過我會給他們一個'cwtch'。生命中有個人讓你特別高興或是充滿愛意,想要把愛全都給他,你就會給他一個'cwtch'。它給需要愛和安慰的人一個安全的港灣,用雙臂架構出人生在世和愛一個人最美好的一面。我們可以跟每個人擁抱,但只會與生命中少數幾個特別的人'cwtch'。"

瓊斯的老公和朋友們雖然不是威爾士人,但都知道這個詞,而且清楚對她的重要意義——既表示她需要情感支持,也代表了她是威爾士人。這個詞讓她找到自己的根,我奶奶也是一樣。瓊斯說:"我已經6年沒跟家人住在一起了,但'cwtch'這個詞會讓我瞬間回到家鄉。不僅如此,如果有人問我需不需要一個'cwtch',而且他們知道這個詞對我多麼重要的話,我會覺得自己非常受到關注和被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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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Cwtch'是地道威爾士語,能喚起家的感覺。

杜漢姆博士(Mercedes Durham)是卡迪夫大學社會語言學的高級講師,她說我們會用'cwtch'這類詞來界定自己的民族身份。"語言與我們的身份和文化息息相關,說威爾士語的人以及說英語的威爾士人會用'cwtch'一詞表明他們的威爾士人身份,這是他們的威爾士標誌。語言學中我們有商品化詞匯一說,會用這些詞來推銷身份。人們會用'cwtch'來證明自己是威爾士人。在禮品店裏,杯子和T恤上寫著'人人都能擁抱,但威爾士人才能cwtch。這個詞對威爾士人有非常強烈且正面的內含。"

有趣的是,講威爾士語的人和講英語的威爾士人都會使用'cwtch',它甚至得到了英語的認可,至少有威爾士朋友或是家人的人都會接受。牛津英文詞典負責新詞部分的高級助理編輯丹特(Jonathan Dent)已經注意到'cwtch'的使用正越來越普遍。

"'cwtch'2007年被評為威爾士最喜愛的詞語,婚禮誓詞中會用到,如今也開始在其他語境中高頻出現。上Twitter上一搜會發現這個詞每天都在Twitter上大量使用,想得到愛人的'cwtch',渴望'cwtch',或是給別人虛擬的'cwtch'。"

丹特說,我們也會用到其他威爾士詞,並非用在原本語境,也可能並不完全了解詞義。"威爾士語中的hiraeth(思鄉懷舊之情、渴望、傷感)和hwyl(激動人心的情緒,會激發熱切言論的感情)都很難用英語形容,但我們還是得嘗試。擁抱或者親密依偎或許可以大致等同於'cwtch',但對自幼使用'cwtch'的人而言,擁抱或親密依偎都無法完全詮釋cwtch的含義。"

'Cwtch'有一種迷人的深意,英語無法完全翻譯出來。但在英文詞匯中添加外來詞也很好,尤其在沒有英文詞語相對應時。洛馬斯博士(Tim Lomas)是英國東倫敦大學正向心理學的教授,並出版了《幸福詞典》(The Happiness Dictionary)一書,他談到:"自身語言的語義缺陷是我們使用這類詞匯的原因之一,我們發現有些感受無法形容,而其他語言有詞適合,那麼就會採用。好比丹麥語的'hygge '一詞,現在相當流行,是用來形容令人嚮往的北歐愜意生活方式。這些詞的含義遠比其字面意思豐富,還傳達出一種生活方式,一種心態。'Cwtch'也能同'hygge'一樣,派生出一種安逸安全的生活方式。"

'Cwtch'會成為下一個'hygge'嗎?能喚起並推銷溫暖舒適之感嗎?它的流行是否表明人們認可親密和善意?格里菲斯(Eifion Griffiths)的回答是肯定的,他是威爾士紡織商,是梅林毛紡廠(Melin Tregwynt)第三代掌門人。他說:"使用'cwtch'與這個充滿黑暗危險的社會形成了反差,跟我們喜歡用'hygge'一個道理。感到不安時你需要一個'cwtch',快樂開心時並不需要。現今社會並不舒心,我們尤其需要'cwtch'。你給別人'cwtch'時並不是要與此人髮展性的關係,這是個毫無威脅的擁抱,沒有危險。這是個安全的港灣,能讓你回到童年,在身體和精神上都感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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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格里菲斯說:"('Cwtch'是個)安全的港灣…讓你在身體和精神上都感到溫暖"。

有時,我最想要的就是我親愛奶奶的'cwtch'。她是給予'cwtch'的楷模:溫暖慷慨,對人熱情而毫無保留。她雖然年少時就離開了威爾士的朗達谷,但骨子裏依然是威爾士人,她會用'cwtch'一類的威爾士詞來表明這一點。'Cwtch'對生於威爾士,以及深愛威爾士人的人而言意義非凡。奶奶如果看到有越來越多人使用這個詞一定很驕傲,這表示有越來越多的人會主動給予別人安全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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