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士何以成為「歌唱之鄉」

A Cardiff City fan singing and enjoying the day with his Welsh dragon flag during the 2008 FA Cup Final between Portsmouth and Cardiff City at Wembley Stadium in London, England, UK. (Photo by ben radford/Corbis via Getty Images)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想像一下:你和7.5萬人在爆滿的體育場裏,幾乎人人同聲齊唱。唱的不是流行歌曲,而是聖詩;看的也不是演唱會,而是橄欖球賽。可這不是臆想假設,這就是事實。在威爾士首府加的夫,這不過是國家體育場一個常規比賽日。

威爾士人有兩大愛好——橄欖球和歌唱——人們一起看球時,會突然放聲歌唱,攔都攔不住。其實正相反,賽前、中場和賽後,助興的合唱團會在球場上鼓勵人們參與,帶領大家演唱威爾士橄欖球比賽的固定曲目——一組傳統的宗教聖詩(《純潔的心》(Calon Lân)、《朗達小溪谷》(Cwm Rhonnda)和《寶血宏恩歌》(Gwahoddiad)),在威爾士標凖的紅白喜事上,你也可能聽到。

如今,我已經在家鄉威爾士以外度過了三分之一的人生,但直到去年才有了思鄉之情——不是想念具體的家,而是追憶那份威爾士人共有的歷史發展、民族特徵和崢嶸歲月。威爾士語中也剛好專門有一個詞來形容:hiraeth,指對於故土(威爾士)的深情嚮往,英語裏沒有對應的詞。我現在住在倫敦,身邊的威爾士人不多。身在異鄉,我只知道能這樣和同鄉聯絡感情:加入威爾士合唱團。

合唱團及合唱是我們的傳統。從悉尼到波士頓,世界各地都有威爾士合唱團,那在倫敦找到一家該是必然之事。谷歌一搜,顯示至少有五家。九月一個陰沉的周二晚上,我來到倫敦塔橋附近的威爾士公共教堂,感覺像是回到了家。約有40個不同年紀的人聲情並茂地唱著我耳熟能詳的歌曲(又聽到了《朗達小溪谷》和《純潔的心》),之後又到小酒館裏接著唱,我彷彿置身於一次家庭聚會。

1941年上映的奧斯卡獲獎影片《青山翠谷》(How Green Was My Valley)改編自英國小說家勒埃林(Richard Llewellyn)的同名小說,講述了19世紀末威爾士礦區的生活,影片中有一句話:"威爾士人要唱歌就像看東西要用眼睛一樣自然。"此話不假,我們威爾士人從小就在學校裏、在聚會上、在教堂裏處處唱著歌。我們甚至還有國家詩歌音樂藝術節(National Eisteddfod),這是歐洲規模最大的詩歌音樂競賽大會。歌唱是威爾士的特徵和傳統,可是原因何在?

藝術節(Eisteddfod,指詩歌和音樂的大會)的傳統可以追溯到12世紀。今天,音樂和詩歌具有重要的文化意義,民謠能將故事代代相傳。歌唱和詩朗誦(有時為配樂詩朗誦,威爾士語稱Cerdd Dant,指以豎琴伴奏演唱)往往是其中一部分,在現代的藝術節中仍發揮著重要作用。

威爾士語直抒浪漫,富有詩意,可能也影響了這些傳統。南威爾士大學榮休歷史學教授加雷斯·威廉姆斯(Gareth Williams)認為"威爾士語有輔音性質,像意大利語和德語那樣,適合鮮明的表達" 。英國作家托爾金(JRR Tolkien)在《霍比特人》(The Hobbit)和《指環王》(Lord of the Rings)中創造的精靈語系音律優美,顯然是以威爾士語為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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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參加合唱團幫助作者克拉克排解鄉愁,威爾士語中有「hiraeth」一詞專指對故土(尤其威爾士)的深情嚮往。

直接來到18世紀,威爾士確實為其"歌唱之鄉"的美名奠定了基礎。煤炭和鐵礦行業不斷壯大,大不列顛鄉村人口和外來移民湧入威爾士尋求工作機會,令人口大幅增長。當時,英國國教循道主義復興運動在威爾士各主要傳教士的推動下方興未艾,新派教堂也迅速拔地而起。新社區使得歌唱變得愈加重要,在礦區還出現了集體詠唱,特別是在煤礦資源豐富的南威爾士河谷地區。

加雷斯·威廉姆斯教授說:「在陌生的新環境裏,他們在歌曲中尋求慰藉和交集。在物質貧乏的社會裏,聲音是最民主的——無需花銷,大多數人都有聲音。禮拜堂裏,男女工人在日常勞苦中找到了安慰,禮拜堂鱗次櫛比——到1900年有5000多座——是最多的建築,也主導了人們的社會和文化生活。」

當時的威爾士男性人口居多(鼎盛時期煤礦和鐵礦的礦工約有25萬人),男性唱歌的也越來越多,這項傳統保存至今。男性唱歌如此廣受讚頌尋常可見,這樣的社會、國家或文化可為數不多。

威爾士寶路合唱團(Côr y Boro Welsh Choir,也是我加入的合唱團)和威爾士男聲合唱團時尚先聲(Eschoir)的音樂總監邁克·威廉姆斯(Mike Williams)也在倫敦,他說,「合唱能讓礦工逃離礦井裏的辛勞與危險。1895年,老橡樹男聲合唱團(Treorky Male Choir)一身正裝亮相溫莎城堡的聖喬治廳,為維多利亞女王獻唱,據說女王稱'他們舉止得體聲如天籟'。時至今日,人人都有喜歡的威爾士合唱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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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煤礦和鐵礦行業日益壯大,大量礦工移民湧入威爾士,歌唱增進了新社區的團結。

公共場所的歌唱也不限於禮拜堂。威爾士的橄欖球俱樂部歷來是個男性場所,遊客如果有機會光臨,看到顧客自發地放聲高歌時也別見怪。在威爾士,男人唱歌不受歧視,任何人在公共場合歌唱都沒問題。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過去100年裏,威爾士歌手一直佔據了全球流行音樂的高峰。從作曲家諾韋洛(Ivor Novello)到歌手瓊斯(Sir Tom Jones),從歌手貝西(Dame Shirley Bassey)到女藝人詹金斯(Katherine Jenkins),從男孩合唱團(Only Boys Aloud)到立體聲音響搖滾樂隊(Stereophonics),我們想唱就唱,唱得響亮(儘管我們只有300萬人)。

威爾士的年曆上排滿了各種唱歌的節日、音樂會和活動,包括每年舉辦地點都不一樣的國家詩歌音樂藝術節,蘭格倫國際音樂藝術節(Llangollen International Musical Eisteddfod,帕瓦羅蒂在此首次亮相國際舞台),在意大利風情的波特梅裏恩村舉辦的6號音樂節(Festival No.6),還有兩年一次的加的夫BBC全球歌手大賽,這是歌劇界最負盛名的賽事之一(來自威爾士當地的泰威爾(Bryn Terfel)一舉成名)。

歌唱是一項威爾士傳統,在大家看來威爾士又是新秀輩出,但這就能說明全民都是唱將嗎?整個國家和幾代人還出不了幾個天生的好聲音?

近日在加的夫舉辦的國家詩歌音樂藝術節上,觀眾等待比賽結果時,威爾士千禧中心全場又自發地響起了優美的歌聲。遊客一定會感到詫異,但對於場內的威爾士人卻再自然不過。

邁克·威廉姆斯說,「任何人經過指導都可以達到唱歌的基本標凖。不過如果不像我們大部分威爾士人這樣從小就在學校唱歌的話,音凖是個難題。」

我們並非皆有過人的歌唱天賦,但似乎依然躍躍欲試——歌唱流淌在我的血液裏,真是這樣。歌唱的傳統集體代代相傳,威爾士人似乎和歌唱密不可分,所有人都唱,雖然不太知其原因。

邁克·威廉姆斯認為,「懷有傳統意識和民族自豪感,讓所有像瓊斯和貝西的後起新秀充滿自信,歌唱就是我們的一個民族特徵。聽聽觀眾在加的夫國家體育場齊唱《天賜食糧》(Bread of Heaven)就能知道。」

加雷斯·威廉姆斯教授引用了1953年舒爾曼(Milton Shulman)在《旗幟晚報》上對影片《歌之谷》(Valley of Song)的評論:「你可以說威爾士人很多壞話,但可別說他的喉嚨。」也許這句話最能總結威爾士的歌唱傳統。

我不能說威爾士全都是唱將(我的姑婆就是一例,丹尼斯姑婆請見諒),但我確定威爾士人人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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