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朝聖之路的神秘盡頭

青銅徒步靴 Image copyright Olivier Guiberteau
Image caption 西班牙菲尼斯特雷角的青銅徒步靴標誌著這條古老的朝聖之路已至盡頭(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一隻青銅製的徒步靴子坐落在岩石上,俯瞰著浩瀚無垠的大西洋。附近雖然沒有任何文字說明,但是狀況卻一目了然——路已至盡頭。

這裏同時也是「世界的盡頭」。

蜿蜒曲折的朝聖之路(Camino de Santiago)以聖地亞哥大教堂為終點,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Santiago de Compostela)是西班牙西北部加利西亞地區(Galicia)的首府,據稱是聖詹姆斯(St James)的埋葬地。一千多年來,人們在這條路上徒步朝聖,向使徒致敬,但是對於一小部分來到聖城的旅行者來說,這段旅程還沒有結束。

從城市的中央廣場出發,沿著另一條鮮為人知的小路向西走,你會發現大教堂的尖頂逐漸消失在遠處。沿著這條遠離城市的小徑走90公里便能到達菲尼斯特雷角,那裏大西洋如野獸般狂怒。菲尼斯特雷角的英文名為「Cape Finisterre」,源自拉丁語,意為「地球的盡頭」。這個被狂風吹拂的西班牙角落已有4000多年的文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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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菲尼斯特雷這個名字來自拉丁語,意為「地球的盡頭」(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從地理上講,菲尼斯特雷角當然不是世界的盡頭,甚至連歐洲大陸最西端也不是,歐洲大陸最西端為葡萄牙的羅卡角(Cape Roca)。但自古以來,菲尼斯特雷角的神秘氣質吸引了眾多遊客。慕名前來的朝聖者出於宗教信仰,或是為了冒險,又或者僅僅是為了站在已知世界的邊緣,凝視黑暗之海——特內布羅姆海(Mare Tenebrosum)。

自1500年以來,這片海岸線見證了無數次重大的沉船事故,當地人稱它為死亡海岸(Costa da Morte)。海上的天氣難以預測,還有破壞性極強的暗礁。2002年11月13日,西班牙發生了史上最嚴重的生態災難,「普雷斯蒂奇號」(Prestige)油輪在菲尼斯特雷海岸遭遇風暴,並於一周後沉沒。

菲斯特拉小鎮(Fisterra)坐落在一個名為法霍山(Monte Facho)的海角上。法霍山是一座朝南的平緩山丘,四周景色怡人。和這片海岸上的許多城鎮一樣,它環繞著一個歷史悠遠的漁港,長長的海灘向東擴展,遠離大海。事實上,它可能與你想像中的那種喧囂的「世界末日」小鎮大不相同。

羅馬人稱小鎮居民為「加來西」(Gallaeci),即凱爾特人(Celts),因為他們淺色的皮膚和頭髮就像高盧人(高盧既現在的法國)。加來西人相信「萬物有靈」,他們認為物質世界的一切,無論是太陽、星星、岩石、樹木還是水,都有靈魂。專門研究朝聖之路的聖詹姆斯協會(Confraternity of St James)主席瓊斯(Colin Jones)表示:「岩石和水共存是別有含義的,因為這兩者如此不相容。人類與這些自然元素有深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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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幾千年來,菲尼斯特雷角一直是朝拜聖地(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叢林密布的法霍山高240米,縱橫交錯的小路分佈其中。山的東側緩緩與小鎮相連,而西側則急插入大西洋。小鎮坐落在東面的灌木叢中,俯瞰港口,聖吉列爾莫修道院(San Guillermo Hermitage)的廢墟坐落於此。正如加利西亞歷史學家維切托(Benito Vicetto)所描述的那樣,征服歐洲的羅馬人在這裏第一次看到了加來西人為敬拜太陽而建造的一座簡單的石頭神廟——阿拉索利斯神廟(Ara Solis)。這座神廟由四根花崗岩柱子和一個細長的圓頂組成。遺憾的是,這座被認為是異教徒祭拜太陽的神廟已不復存在。

對羅馬人來說,位於「世界盡頭」的阿拉索利斯神廟見證著日升月落,迷人且神秘。

世界盡頭有片處女地的消息在羅馬帝國乃至更遠方傳播開來,旅行者們決定親自前往菲尼斯特雷一睹美景。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在公元77年的《自然史》(Natural History)中描述了這一現象,托勒密(Ptolemy)在公元150年所著的《地理學》(Geographia)中也描述了這一現象,並且第一次使用了Nerium或Promunturium Celticum一詞,意思是凱爾特海角。

事實證明,基督教的興起(特別是在公元3世紀和4世紀)與萬物有靈論信仰相悖。據說聖詹姆斯本人拆毀了阿拉索利斯神廟。這是一個想像出來的故事,遺憾的是,卻無法被證實。在7世紀或8世紀,中世紀的旅行者在同一地點建造了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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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聖吉列爾莫修道院的遺址表明這裏曾是敬拜太陽的阿拉索利斯神廟(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最早的清教徒訪問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的記錄是在9世紀,隨著基督教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傳播,中世紀時代參觀人數開始急劇上漲。在這段時間裏,一些具有重大宗教意義的地點,如聖詹姆斯傳說中的安息之地,及通往聖地的道路,都參觀者眾多。中世紀期間到底有多少朝聖者看過「世界盡頭」的日落,這存在不少爭論,但到了20世紀中葉,通往菲尼斯特雷的道路卻已幾乎被人遺忘。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朝聖之路風靡一時,菲尼斯特雷角才重新進入人們的視野,其神話般的美景吸引著遊客。

朝聖之路最後幾公里的菲尼斯特雷段沿著海岸蜿蜒而行,最後到達法霍山南端的燈塔,那裏有一隻青銅靴子。對於從法國西南部開始出發的朝聖者來說,菲尼斯特雷是870公里旅程的最後一段。

地圖上顯示的終點位於燈塔以北,燈塔後面是一個寬闊的崎嶇之地,像一個天然的圓形劇場向下延伸,然後陡然下墜。在這裏,朝聖者會焚燒一件衣服作為重生的象徵。這種做法現在已被禁止,但仍能看到一些燒焦的岩石。現在人們會將一小塊衣服綁在岩石間的灌木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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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特拉巴(Carlota Traba)說:「你坐在岩石上,俯瞰大海,觀賞落日——這就是這裏的迷人之處。」(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如果歷史上的旅行者真的在阿拉索利斯神廟遺址看過日落的話,那他們很可能是在一天結束的時候開始攀登法霍山的頂峰。山頂上有三塊岩石從茂密多刺的植被中冒出頭來。最北那一塊被稱為「聖石」(Piedras Santas),據傳說,聖母瑪利亞(Virgin Mary)曾到菲尼斯特雷鼓勵聖詹姆斯履行使徒職責,並隨後在這塊石頭附近休息。

從聖石放眼望去,能看見一片狂野壯觀的景色。峭壁插入大西洋,令人眩目,並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羅馬人相信這裏是通向來世的大門,也是太陽每晚安息的地方。

特拉巴的父親出生在燈塔裏,他說:「這裏不像其他地方,沒有那麼多讓你分心的事情。你只要坐在岩石上,俯瞰大海,觀賞夕陽。這就是這裏的迷人之處。」

「在這裏,無論是在情感上、精神上,還是身體上,你都無法再更進一步了。」瓊斯補充道。這裏是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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