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過度觀光 居民不堪重負該怎麼辦?

布拉格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全球旅遊觀光業發展神速,其驚人增長速度甚至超過全球GDP的增長,每年的觀光經濟高達過8萬億美元。然而,成也觀光,敗也觀光,在一些觀光客人數創紀錄的著名旅遊城市,政府和居民已開始擔心,觀光業這樣的增長之勢是否已好過了頭。

為了解過度觀光城市在未來幾年將會面臨的問題及其因應之道,世界旅行觀光委員會(WTTC)和房地產公司仲量聯行(JLL),最近綜合觀光業的增長數據和觀光城市承受此增長之能力的數據,提出了觀光勝地2030年旅遊指數報告,以此來評估這些旅遊勝地對未來觀光旅遊業的發展前景是否已做好充分凖備。該報告共評估了75項旅遊指數,其中有觀光客集中度、城市應對水平和當地政策參與度等,判斷全球50個熱門觀光城市是否有足夠凖備來面對未來的挑戰。

被報告歸納為「增勢很強應受管理」這一組的城市,旅遊觀光增長太快,如果不採取措施應對這樣的增長勢頭,城市現有的基礎建設和旅遊設施將會受到很大的衝擊。BBC旅遊欄目採訪了這些城市的一些居民,了解近年觀光客潮水般的湧入如何打擾到他們的生活,而他們的政府又採取了什麼樣的因應措施,以及他們希望遊客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尊重這裏的常住居民。

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人口不足100萬,但去年卻接待了1,800萬遊客,過多的遊客給不斷上漲的房價火上澆油,部分原因是因為遊客短期租房大增。此外過量遊客還造成大街小巷人潮洶湧,以及大麻毒品使用寬鬆帶來的問題。在這份報告中,阿姆斯特丹的遊客集中度和城市總體「受衝擊」指數排名在最高的25%的城市之列。為此感到氣悶的居民以含貶義的「威尼斯」來自稱他們的居住地,意味阿姆斯特丹已不是他們的家園,而是觀光度假者的城市。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阿姆斯特丹人口不足100萬,但去年卻接待了1800萬旅遊觀光客(Credit: Getty Images)

但是也有人說,阿姆斯特丹的現狀並非媒體所說的那麼嚴峻。阿姆斯特丹當地人、私營旅遊公司「阿姆斯特丹奧德賽」(Amsterdam Odyssey)的創辦人之一漢內克·歐文德維(Hanneke Vroegindeweij)說,因遊客增加,「博物館終於預算充足,小商小販也繁榮興旺。我活了42年,還從未見過我的城市像如今天般美麗。」

但這並不意味著已無可改善之處。荷蘭政府正在迅速採取因應措施。阿姆斯特丹已在市區某些地段限制向遊客提供短期租房服務,如Airbnb租房等。還計劃禁止遊輪停靠阿姆斯特丹的中央碼頭。該城還盡力將遊客吸引疏散到荷蘭其他城市,比如離阿姆斯特丹市中心僅40公里的荷蘭度假城市讚德沃特(Zandvoort),並因此將該城的海灘易名為「阿姆斯特丹海灘」(Amsterdam Beach),希望以此吸引阿姆斯特丹的度假觀光客也到此一遊。

歐文德維說:「阿姆斯特丹正在推行多個計劃以促進多類型的旅遊觀光模式,重點在強調可持續性類型、『慢遊』方式,及推銷知名度不高的社區旅遊,比如最近推出的『24小時北郊之行』(24小時阿姆斯特丹觀光計劃的一部分,這個計劃是引導遊客前往較僻靜商販較少的區域)。我們並不反對大量遊客來阿姆斯特丹遊覽。我們只是希望遊客,以及我們的城市,能夠將旅遊品質提升到大眾旅遊的水平之上。」

舊金山

舊金山,加州這座海濱城市,以金門大橋(Golden Gate Bridge)和漁人碼頭(Fisherman's Wharf)吸引著源源不絶的遊客,但除了遊客數字的節節上升,硅谷的科技繁榮也給舊金山的城市資源帶來了額外的壓力。在世界旅行觀光委員會的報告中,舊金山在整體「衝擊壓力」指數上也屬於排名最高的25%城市之列。

這座城市目前最吸引人的地標之一是倫巴第街(Lombard Street),以其蜿蜒和陡峭的多個急轉彎而被稱為「世界上最彎曲的街道」,華人稱之為九曲花街。克里斯婷·德沃金(Kristine Dworkin)的家族居住在這條街已歷經數代。她說:「想沿著這一小段路而下的遊客車輛,造成了交通堵塞,並影響到鄰近的街區。」她說:「觀光團遊客聚在彎曲道的下方自拍,似乎不在意迎面駛來的車輛。步行的遊客似乎也沒有意識到倫巴第街兩旁的房屋是私人住家,因而經常闖入人家的院子。」為了回應倫巴第街居民的投訴,該市最近通過了開車經過九曲花街需交費預約的政策,最早將於明年生效執行。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舊金山居民抱怨遊客在九曲花街自拍和堵塞交通(Credit: Getty Images)

倫巴第街並不是唯一一條遊客為了滿足自己的遊興而過於靠近私人住宅的街道。舊金山市中心的阿拉莫廣場公園(Alamo Square Park)有一排稱為「彩妝女士」(Painted Ladies)的住宅,這些顏色繽紛的維多利亞風格房子建於1890年代,更因為作為情景喜劇《歡樂滿屋》(Full House)的開場背景而舉世聞名。德沃金說:「最近我帶孩子去阿拉莫公園玩,我的孩子們在公園裏看到一個接一個的遊客走上作為《歡樂滿屋》前景的那棟房子的前廊,拍攝全家福照片,感到非常的吃驚。女兒問我:『媽媽,那些人難道以為房子沒有主人嗎?也許他們認為這只不過是電視劇中的一個場景而已。』」

舊金山每年的觀光旅遊收益超過90億美元,因此市政府官員積極改善交通,並採取措施清潔城市的其他區域,以進一步提升舊金山的旅遊吸引力。但也希望遊客能以同理心和尊重回報德沃金等舊金山居民,不要干擾到他們的生活。

布拉格

捷克共和國首都布拉格人口130萬,但去年卻吸引了創紀錄的790萬遊客,在總體擁堵和旅遊交通密度方面是排名最高的25%城市之一。不過大多數遊客會一直待在布拉格1區,即包括布拉格老城區、馬拉·斯特拉納區(Malá Strana, The Lesser Quarter,小城區)和城堡區這幾個區域,這使得觀光的負面影響僅受限於這些區域之內。

查理·內維爾(Charlie Neville)說:「布拉格市中心現在已拜倒在觀光客膝下,這很可惜。不過當地人還是可以在只有大學生才知道的街區找到幽靜的地方和平價啤酒。」內維爾來自倫敦,2002年以後定居布拉格,現在在JayWay客制化旅遊公司工作。他說:「我們喜歡布拉格不那麼熱鬧的街區,比如萊特納(Letna),這裏有啤酒花園,可俯瞰布拉克最美景色的觀景地,還有維諾拉迪(Vinohrady)的林蔭大道,以及時尚的卡林(Karlin)和潮人匯集的維休維吉(Vrsovice)。」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布拉格是世界上游客最密集的城市之一(Credit: Marc Dufresne/Getty Images)

布拉格市政府為了控制遊客泛濫對市民生活的影響,已制定措施以維護夜晚的寧靜,並禁止在街上使用賽格威電動平衡車(Segways),目前還在努力禁止會影響交通的「啤酒自行車」。所謂「啤酒自行車」是指一種受遊客歡迎的電動踏板車,因在市中心的釀酒坊和酒吧間穿梭而得名。

如同阿姆斯特丹一樣,捷克旅遊局也正想方設法將遊客分散出首都布拉格。內維爾說:「布拉格以南170公里外的波希米亞城堡小鎮克魯姆洛夫(Česky Krumlov)已經有太多一日遊的遊客,但捷克第二大城市布爾諾(Brno)觀光客比較少,捷克東部城市奧羅姆(Olomouc)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巴塞羅那

西班牙的巴塞羅那也是整體壓力指數最高的25%城市之一。巴塞羅那陽光普照的大道遊客人頭洶湧,去年迎來3000多萬遊客,遠遠超過了這座城市160萬的人口,這給城市設施資源帶來了很大壓力。因此巴塞羅那近年來一直在努力控制遊客數量。

巴塞羅那當地人,旅遊公司ForeverBarcelona.com的老闆馬塔‧維西納(Marta Laurent Veciana)說:「遊客如果一團8人或以上乘搭本地社區巴士,會讓我很不安。因為這是附近居民乘坐回家的小巴,這是一條上坡路,對年老長者、或攜帶孩子和幼兒的父母及帶著沉重購物袋的人,是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大型旅遊團也經常堵住地鐵站的所有驗票機。「至少應該給當地人留一台機器,這樣當地人就不用等到成團人都驗票後他們才能進到地鐵站。」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巴塞羅那已經通過法律,限制在最擁擠繁忙地區的某些觀光(Credit: Orbon Alija/Getty Images)

巴塞羅那也是海灘旅遊勝地,有時也會因此招來不文明的遊客。一年前移居巴塞羅那的瑪麗亞·卡斯楚(Maria Jose Castro)說:「看到遊客在街上扔垃圾,或者晚上看到外國醉鬼嘔吐得一地都是,是很令人討厭的。」令維西納感到頭痛的是,有人覺得在街上赤身裸體遊蕩沒有問題,而這竟然是常見到的景象。維西納說:「如果他們想要赤身裸體,這裏有兩個裸體海灘可以去!而且,除非在海灘,男士不應該赤裸上身。」

巴塞羅那居民表示,遊客只要稍微收斂一下行為,比如不亂扔垃圾,晚上不要喧鬧,就可以少給當地人帶來麻煩。巴塞羅那近年來也採取一些措施以減少遊客對城市的衝擊。他們最近開設了一種新的穿梭巴士,連接地鐵4號黃色線的Alfons X站和高迪設計的奎爾公園(Park Guell),有公園入場券的可免費乘搭。此外,還會將遊客最多的聖家堂周圍的許多街道改為步行街。巴塞羅那還通過法律,在某些地區限制遊客使用賽格威電動平衡車和自行車,如人口密集的海濱等的地區。

多倫多

遊客增加並非每個城市都認為是件壞事。科技初創公司Phaze的創辦人凱爾‧科利爾(Kyle Collier)說:「我本人喜歡看到我們偉大的城市多倫多客似雲來。我在中國上海生活,因此就我的視角來看,多倫多容納遊客的空間很多。」空間多並不意味多倫多未來不會面臨挑戰。世界觀光旅遊委員會的報告已將多倫多列入整體「衝擊壓力」指數中排名最高的25%城市之中。

據多倫多居民說,雖然多倫多旅遊業似乎已做好凖備迎接大量遊客的到來,但讓當地居民感到真正壓力的是住房。多倫多居民埃里克‧維丘朋(Eric Wychopen)是位旅遊博客寫手,專門介紹加拿大安大略省的旅遊信息。他說:「多倫多本來已有可負擔經濟住房出現短缺的問題。特別是在市中心,由於假日短期租房,如Airbnb的出現,更加劇了房荒。現在,租用公寓房的條款和條件普遍禁止租戶在網上出租假日公寓。不過也眾所周知,仍然有一些租戶在非法出租他們的公寓。」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多倫多旅遊業在快速增長之時,時逢可負擔的經濟住房出現房荒(Credit: Getty Images)

遊客對所到之處只要略示尊重,而當地居民已是受惠不淺。科利爾說:「亂扔垃圾讓我很失望。你肯定不希望別人到你家作客而亂扔垃圾,那為什麼要對別人做同樣的事呢?我們要尊重地球,尊重他人,尤其是你不認識的人。」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

相關主題內容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