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池的隱喻:窺探泳池深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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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20世紀,游泳池一直都與某種生活方式密切關聯。

1928年6月在倫敦聖喬治游泳池舉辦的「俊男靚女泳池酒會」;泰瑞·奧尼爾(Terry O'Neill)1977年為費·唐娜薇(Faye Dunaway)拍攝的一張照片,她手持奧斯卡獎杯站在比弗利山莊酒店的泳池邊;喬納森·格雷澤(Jonathan Glazer)2000年執導的影片《性感野獸》的開頭部分,雷·溫斯頓(Ray Winstone)扮演的金盆洗手的罪犯也躺在泳池旁悠閒地曬著太陽 — 地點和背景雖然各有不同,但有一點卻始終如一:游泳池象徵著奢華、悠閒,最重要的是,一種迷人的魅力。

從象徵意義上看,恐怕沒有什麼比游泳池可以更好地隱喻被壓抑的慾望和隱秘的活動。從游泳池的特性來看,它們天生就具有二元性:水面上有一個世界,水面下還有另外一個世界;水與我們的潛意識思維之間存在著心理聯繫。

泳池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設計精美的泳池尤其如此 — 就想像一下蓋茨比那個用華麗的大理石裝飾的泳池,或者報業巨頭威廉·魯道夫·赫斯特(William Randolph Hearst)在赫斯特城堡修建的海王星泳池(Neptune Pool)。

在比利·懷爾德(Billy Wilder)1950年的影片《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中,年邁的默片影星諾瑪·戴斯蒙德(Norma Desmond)的泳池在影片中扮演了核心角色,而不只是因為影片開頭就出現失意劇作家喬·吉利斯(Joe Gillis)浮屍泳池的場景。

就像戴斯蒙德本人一樣,當時她正處於事業巔峰時期,泳池則代表了上世紀20年代好萊塢的奢侈無度。沒有什麼比一個蓋滿落葉的凋敝泳池更能反映戴斯蒙德過氣的境遇。後來,隨著她的再次走紅,泳池又重新煥發生機。「可憐的家伙,」影片開始的旁白如此說道,「她一直都想要個泳池。她最終得到了一個泳池,只是價格有點高。」

吉利斯極度渴求名望與財富 ,以及游泳池所代表的一切,但他與普通的中產階級並無不同。湯姆、迪克和哈利也都希望在自己的後院建一個游泳池。從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開始,這個夢想漸漸變得可以實現。

引起轟動

游泳池同樣是郊區居民的身份象徵,並承載了與富豪家的奢華泳池相同的作用:不僅象徵著成功,還能讓人感受到自由的氛圍,脫離日常瑣事的束縛。

在克里斯·史密斯(Chris Smith)2007年的影片《泳池》(The Pool)中,一名年輕的酒店員工迷上了一座富有的中產花園別墅裏的游泳池。為此,他鐵了心要獲得進那家後院泳池游泳的邀請。

這個大膽的想法與他的低位身份完全不相符,但在這個泳池裏游泳這個簡單的抱負,卻象徵著他在教育和經濟等方面更遠大的人生目標。

當然,這些都是美國夢的基本目標 — 而在加州,擁有一個帶泳池的後院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南加州尤其如此,那裏早已成為游泳池的同義詞。

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曾在上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創作過一批以泳池為主題的繪畫作品,其中最著名的當屬1967年的《水花四濺》(Bigger Splash)。

這幅畫沒有人物,只是展現了跳入水中時在平靜的水面上濺起的水花。在一片荒蕪的乾旱內陸,把水作為居家休閒的一種奢侈享受,顯然是極具吸引力的。

塑料奇蹟

《在水池的跳板上:游泳池的隱秘歷史》的作者托馬斯•AP•範•萊文(Thomas AP van Leeuwen)提出,水和夢有關聯。他認為,「在一個製造夢的世界中,水是最為重要的。所以,在好萊塢這樣一個與附近沙漠地區一樣乾燥的地方,私人游泳池實現了在水泥或塑料容器中生活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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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克·尼科爾斯(Mike Nichols)1967年執導的《畢業生》(The Graduate)中的場景並非巧合:男主角本傑明·布拉多克(Benjamin Braddock)從大學回家,整日無所事事地「漂浮」在家裏後院游泳池的充氣躺椅上。我只想告訴你一個詞 —「塑料」,他說,「就一個詞,你聽到了嗎?塑料,塑料很有前景,想想吧。」水下的 「塑料容器」 始終在暗處閃爍、泛起漣漪,代表著本傑明的不滿和倦怠。

作品寫於1977年,編劇瓊·迪丹(Joan Didion)表示「游泳池的象徵意義一直很有趣,但游泳池被誤解為耽於富足,或真或假,是一種肉體享樂主義。」

實際上對於很多西方人而言,游泳池其實不代表富裕而是代表秩序,對不可控事物的控制。游泳池是水,可觸及也可使用,令西方人覺得賞心悅目。

1968年上映的電影《泳池情人》(The Swimmer),是弗蘭克·佩裏(Frank Perry)和西德尼·波拉克(Sydney Pollack)根據1964年約翰·契佛(John Cheever)的同名短篇故事改編的,背景是康涅狄格州。人到中年的奈德·梅里爾(Ned Merrill)決定從鄰居家的游泳池依次「遊回家」。約翰·契佛寫到,「他似乎以製圖師的眼光來看待縣裏蜿蜒而過的一連串凖私人游泳池」。

但奈德·梅里爾的徵程始於長途跋涉的豪邁,卻以他選擇性遺忘的自欺欺人的真相結束。我們從他一路所遇見朋友的對話片段中得知他心裏極度崩潰,家裏荒蕪蕭條的景象讓他游泳回家的夢想化為烏有。他不僅沒有私人泳池,後院堆積的綠苔中缺少的這個設施象徵著他不能掌控生活——而且當他每次潛入游泳池,鏡頭中顯現出一個精神抑鬱嚴重的男人,他對生活無能為力的感覺就更明顯。

結局深處

如果說美國一貫宣揚私人泳池,在歐洲,公共泳池更多地是被作為相關故事的焦點;除了缺少加州那樣持續晴朗的天氣外,公共泳池成了必要的故事背景。

羅絲·特裏梅因 (Rose Tremain)1985年出版的小說《游泳池季節》(The Swimming Pool Season)中,主角是一對因室外泳池業務失敗,從倫敦搬到多爾多涅省的夫妻。儘管游泳者的高矮胖瘦和數量有所不同,但流行文化中公共游泳池再次產生了同私人泳池類似的影響。

電影中的公共泳池,例如1970年上映的傑茲·斯科利莫夫斯基( Jerzy Skolimowski)作品《浴室春情》(Deep End)和2007年上映的瑟琳·席安瑪( Céline Sciamma)作品《水仙花開》(Water Lilie)中,有窺陰癖的情節,表現出游泳池是蒸汽彌漫的慾望溫牀,但沒有真實的引誘場景。

《水仙花開》描述的是巴黎郊外水上芭蕾游泳隊成員們情竇初開的癡迷糾纏和迅速萌發的青春期慾望。水象徵性。《浴室春情》中奢華而污損的倫敦風老式維多利亞泳池則是陰謀、非法渴望和艷遇的迷宮。

最終,性和死亡相結合,游泳池也成為謀殺工具。

同樣的主題也出現在弗朗索瓦·歐容(François Ozon)2003年的作品《游泳池》(Swimming Pool)中。

英國中年作家莎拉·摩頓(Sarah Morton)隱居在出版商在法國鄉下的田園度假屋中,從作者的視角沉靜思考。隨後發生的事情促使她創作了性和謀殺的故事。泳池邊發生的事件是真實發生過或僅僅是莎拉的想像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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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別墅的泳池介於私家後院泳池和大型公共泳池這兩個版本之間。最有趣的假期是將一群並不需要多親密的人聚在一起。和游泳池一樣,與度假泳池最常相關的一個主題是性。

想想馬丁·艾米斯(Martin Amis)2010年的作品《寡居孕婦》(The Pregnant Widow),場景設在托斯卡納城堡,帶有一個泳池,四周圍繞著沐浴的美人,男主角大飽眼福;或者想想黛博拉·萊維(Deborah Levy)2011年的作品《游泳間》(Swimming Home),影片中喬(Joe)和伊薩貝爾·雅各布(Isabel Jacob)夫婦帶著女兒和另一對夫妻一起度假,因一名少婦看上喬而打破寧靜。

世上很難找到這樣一種在世界各地都盡人皆知的有價商品;它既代表擁有者在經濟上的成功,又令人必須作某種象徵性地解讀。

游泳池是不同尋常的多重意義混雜交融的產物。好好玩味這一點。今年夏天,當你躺在一個私人的、公共的或者度假屋的泳池邊,不妨朝水面之下看兩眼,也許能有意外收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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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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