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語言學:「去夏天」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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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儘管不久以前,許多北半球的居民可能都選了個好地方外出度夏,但沒有多少人會承認自己是「去夏天」(summered)了。其原因莫過於,大多數人的「夏天」和「冬天」去的是同一個地方。也就是說,大家都只是普通人,「壕不起來」。

如果你什麼時候遇到一個張口閉口都是「去夏天了」(summering)的家伙,那麼,這般令人髮指的言語或許會引得你大翻白眼。當然,情況也不盡然如此——要是能用「去夏天」一詞,那麼也可以使用「去遊艇」(yachting)、「去高爾夫」(golfing)。

「去夏天」就是這麼一個裝腔作勢的動詞,以至於我們這些經濟實力不那麼雄厚的度假者消受不起如此的款待,只在有人顯擺時,不由得竊竊發笑。實際上,早在2007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中,角逐共和黨候選人提名的麥克·哈克比(Mike Huckabee)就巧借這一點,與常青藤出身的競爭對手們劃清界線,他在自己的競選巡遊演講中稱:「我們這家人永遠不會把『summer』當成一個動詞使用,所以我們從來沒有『去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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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對於那些喜歡拿「夏天」說事兒的美國人而言,坐落於馬薩諸塞州科德角(Cape Cod)南部的馬薩葡萄園島(Martha』s Vineyard)是個正當紅的「去夏天」勝地。(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好吧,其實在過去的500多年裏,其他曾經「去夏天」的人可不在少數。《牛津英語大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的助理編輯翠西·史都華(Trish Steward)指出,夏(summer)的動詞化用法「由來已久,」其最早的記載見於1440年。史都華說,那會兒,民眾紛紛趕著自家的牛群和其它牲畜去避暑,也就是說他們到一個特定的區域進行夏季放牧。同理,冬(winter)也可以這樣用。確切地說,這兩個詞的動詞化用法均出現於《英王欽定版聖經》(King James Version of the Bible)的《以賽亞書》(Book of Isaiah)中。在其中一節裏,耶和華宣告了對埃塞俄比亞人的判決:「夏天鷙鳥要宿在其上,冬天野獸都臥在其中。」史都華曾表示,在18世紀,「一旦民眾或擁有金錢,或得著空閒,」避暑活動飛入尋常百姓家,「summer」就漸漸被用在人上面。

動作性的詞語

雖然「去夏天」這一說本身就有點銅臭味重、有點老舊過時,但還有另一個為它招來些許不滿的由頭:想都不用想,「summer」是一個名詞;更凖確地說,它是一個被動詞化的名詞。早在孩童時代,名詞(人物、地點或事物)和動詞(動作性的詞)之間的區別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憑借如此嚴謹的定義,想要找出其中差別,輕而易舉。而等我們成年以後,又是另一番光景:說付賬單,動詞卻用「foot」;說主持委員會工作,動詞卻用「chair」;與政敵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動詞卻用「dialogue」。

可能在看到那些動詞化了的名詞時,你依然雲淡風輕——因為你對這種用法習以為常:你每天都在這麼用,而大家也和你一樣。《慘哉我也?英語語法輕鬆學》(Woe Is I: The Grammarphobe』s Guide to Better English in Plain English)的作者帕特裏夏·奧康納(Patricia O』Conner)指出:「名詞的動詞化用法和英語這門語言一樣古老。」她表示,實際上,專家估算(「estimate」做動詞和作名詞的讀音可不同,這裏是動詞用法,不要搞混了哦)在全部英語動詞中,有20%原是名詞身。並且,這種現象似乎正在滾雪球(snowball)般地瘋狂增長;而自1990年以來,40%左右的動詞新詞都源於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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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summering」一詞最初的使用對象是牲畜;而隨著19世紀到來,民眾的閒暇時間增加,其描述對象漸漸擴展到人。(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這便是所謂的「動詞化」(denominalisation)——一個專業術語,表示將名詞轉化成動詞。在此,有兩種實現轉化的方式:其一,在名詞後面加後綴,比如「purify」或「 clarify」中的「-ify」;其二,照葫蘆畫瓢,乾脆「剽竊」一個事物性的名詞,然後朝上施以動作,直接就當動詞用起來。後者又名「零位派生」,因為這種名詞到動詞的派生方法不對原詞做任何改變。

是不是太玄乎了?沒事,看我為你呈上卡爾文(Calvin)及其布老虎霍布斯(Hobbes)的故事,讓他們講給你聽。

1993年,曾有一部大火的連環漫畫。其中,加爾文對霍布斯說:「我喜歡把名詞和形容詞當成動詞使用,」他的布老虎對此倍感困惑,於是加爾文以「access」這個單詞為例進行解釋:「還記得這個本意為『入口』的名詞嗎?現在,它可是個你會做的動作:進入。」

那他到底想表達什麼呢?「動詞化把語言變怪。」(Verbing weirds language.)

語言大雜燴

福勒(Fowler)《現代英語用法詞典》(Modern English Usage)指出,儘管隨處可見詞性轉換,但是多數語法學家對這種做法均嗤之以鼻。舉例來說,美式英語寶典《風格的要素》(Elements of Style)的作者斯特倫克(Strunk)和懷特(White)便在其書中闡發到:「近來,許多名詞被強行地臨時用作動詞。在這裏,並不是說它們無一可取,而只是說它們有待推敲。」對此,我們都吃吃傻笑,因為我們以為這兩位最受愛戴的語言學老頑固在說笑。《芝加哥格式手冊》(Chicago Manual of Style)採取一種與此類似的委婉拒絕的態度,建議作者們在使用這種方式派生出的動詞時,「如果非用不可,也請慎之又慎。」

《蘭登書屋》(Random House)的總編輯本傑明·德雷爾(Benjamin Dreyer)表示,遇到動詞化的情況時,「我們要麼特別在意,要麼毫不留心;要麼對由此而生的發音心生好感,要麼反響平平。」換言之,如果有人將一個名詞動詞化,我們或讓他繼續說開去,或伴著幾聲尖叫或者威脅恐嚇性的手舞足蹈,將其強行打斷。

奧康納表示:「有時候,一個新生動詞會讓人們大吃一驚。人們對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心懷抗拒,因而會對新生動詞嗤之以鼻。」這便解釋了為什麼即便我們對舉辦宴會(hosting a party,在這裏,原為名詞的host被動詞化了)的說法並無不適,但卻一想到在運動項目中「奪牌」(medalling,原為名詞的medal被當成動詞來用)就耿耿於懷,在此不要將其與染指(meddling)體育項目搞混。說到運動方面:不反感「登台領獎」(podiuming,podium的動詞化用法)這一提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儘管在夏季奧運會的報道中,這個詞好像是記者們的心頭大愛。然而,我確信不出多久,一個2016年里約奧運會的用詞便會以新代舊,獨領風騷:「如果你對稍後的行程並無安排,那你覺得我們驅車前往下一個鎮子,火速找個加油站『洛赫特』一下怎麼樣?」(美國選手洛赫特在里約奧運謊報在加油站被搶劫)

Image caption 在里約奧運會中,體育新聞評論員們紛紛將medal用作動詞,形容運動員「拿到獎牌」;還將「podium」也用作動詞,表示運動員「登台領獎」(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必須指出的是,對名詞進行恰到好處的動詞化運用同樣不是新興做法。你是否曾有過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某個情境中猛地消失不見的經歷?那麼,你算玩過胡迪尼戲法(Houdinied)。它和「抵制」(boycott)這個動詞是同一個衍生方式,後者源於在愛爾蘭土地戰爭中名聲大噪的查爾斯·杯葛(Captain Charles Boycott)。我們也將其他地名轉換成動詞,不過我希望你從未被脅迫誘拐過(Shanghai本意上海,動詞化後的含義是拐騙)。

想要讓這些動詞達到傳情表意的效果,亦即聽話方能夠通過這次動詞來理解發言方所要表達的意思,那麼聽話方必須多少知道一點背景知識。例如,如果你們所有人都對瑞安·洛赫特(Ryan Lochte)有所了解,知道他是一名快如閃電的游泳運動員,那麼你或許會以為我在邀你一起游泳,而不是共度一個巴西騷亂之夜。

將來時

那麼,動詞化有沒有什麼規則可循?身為編輯的德雷爾(Dreyer)認為並沒有這樣的規則,相反,他建議,倘若你是那位進行動詞化(他的首選詞)的人,而你想動詞化的那個名詞可以輕而易舉地在已有的大眾化詞庫中找到意思相仿的詞,那麼請你要三思而後行。他強調,務必確保轉換後的詞在傳情表意上惟妙惟肖,而又不聽起來像個愣頭青。

但是,說來說去,對風格的感受因人而異。「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一切盡在旁觀者或聽話者的耳朵裏。」

當然,有時候,我們想要自己的動詞聽起來傻傻的,在社交媒體上尤其如此。想像諸如「哥們兒,你到底科不科學?」動詞化的用法令人啼笑皆非。說話者並不打算往英語語言中引入一種新的轉化。

不管有意無意,一旦一個單詞足夠普及。「對於《牛津英語大詞典》(OED)來說,收錄與否百分百取決於使用程度以及這種使用在多大程度上滲透到了對語言本身中。如果在未來十年內,人們紛紛將『科學』當成一個正正經經的動詞來用——那麼我就說不清了,它有可能會被加進詞典中。」

想像一下,我們的孫子孫女有朝一日說不定會與各種科學探索為伍呢!然而,誰又說得清未來會怎麼樣呢?就眼下來說,快去夏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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