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奋发有为Vs保守孤立——中美关系会进入对抗期吗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 图片版权 AFP Getty
Image caption 美国总统特朗普将于11月8日至10日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特朗普入住白宫后首次访问北京,也将是他与习近平的第三次会晤。

(注:本文不代表BBC观点和立场)

北京,漫长的冬天即将到来。天安门广场上的红旗依然在迎风飘扬,庆祝中共"十九大"召开的节日氛围似乎还未过去。不过很快,红旗就将被替换成中美两国国旗。在长安街悬挂他国国旗,通常意味着迎接重要领导人的来访。

作为亚洲之行的一站,美国总统特朗普将于11月8日至10日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特朗普入住白宫后首次访问北京,也将是他与习近平的第三次会晤。

特朗普此前据传曾对幕僚表示,当前的对华政策要等"十九大"结束后再做决定。很显然,这是白宫在等待"十九大"发出政治信号。"十九大"的胜利闭幕对中国而言是喜事,对正式步入第二任期的习近平而言,美国总统访华亦是"十九大"后的第一场重量级外事活动。访问成功,是锦上添花。如果华盛顿能在经贸和其他经济问题上能够表现出一些诚意,拿出一些可以宣布的具体成果,北京也会投桃报李。

可一个不太好的迹象是,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和国务卿蒂勒森(Rex Tillerson)等高级官员近期就分别在不同的场合公开严厉批评中国,明确表示要联合印度和日本等国家抗衡中国。特朗普也将在下周在越南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期间阐述他的新"印度洋-太平洋战略"。这显然不是巧合,如果特朗普以朝鲜问题为借口,继续对华施压,经贸问题上又毫不让步,中美之间表面的和气将很快被日趋激烈的对抗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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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特朗普访问北京之前,美中两国国旗在天安门的毛泽东肖像前飘扬。

中国主动,美国防守

从两国发展的战略态势上来看,中国更加积极主动,美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孤立主义倾向则日益明显。

无论左中右,美国智库届对特朗普的失望都溢于言表,对国家的未来忧心忡忡。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SAIS)中国项目主任戴维·兰普顿(David Lampton)直截了当地表示:特朗普正将美国带往错误危险的方向,中美未来对抗将趋于激烈。

不到一年的的时间,华盛顿相继退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巴黎气候大会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撤回了一大半驻古巴的外交官、随时准备撕毁和伊朗的核协议、叫嚣与着朝鲜的战争,特朗普发出的信号已经非常明确:自由世界的领导人并不想领导这个世界。

与白宫上方飘扬的"美国优先"大旗相对应,中共"十九大"报告展示了空前的自信,明确中国未来三十年的外交战略,从"韬光养晦"到"奋发有为"的进程势必会进一步加速。这意味着中国外交会更加积极主动参与全球治理和国际制度建设,主动设置议程,承担大国责任,向国际社会提供更多的公共产品。随着硬实力的增强,北京在维护自己的海外利益时会更加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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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抗议人士认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抢走了美国人的工作。

虽然从绝对实力而言,中国与美国仍然有相当的差距,在短期内既不能也没有意愿取代美国,但中美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必将导致双方的对抗性竞争。西方学者对中美两国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担忧并不会因为特朗普的一次访华而消失,甚至可以这么说,中国积极主动,美国孤立退守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北京共识"取代"华盛顿共识"的进程正在加速。

缺"主心骨"对华政策

从中美双边关系的走势来看,北京的对美政策一直比较清晰和稳定。长久以来,"大国是关键"是中国外交的重中之重,这里的大国显然指的就是美国。十九大报告依然延续了"推进大国协调和合作,构建总体稳定、均衡发展的大国关系框架"的思路。

而太平洋的另外一边,尽管已经入住白宫9个月,特朗普政府仍然缺乏一个清晰的对华政策。这位"商业大亨"总统在推特上进行的政治表态,口无遮拦、自相矛盾的发言不仅让政治观察家和外交官深感无力,北京也充满困惑。

在处理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上,美国主流战略家和智库的地位一落千丈,无论左右,华盛顿马萨诸萨大街上各个智库研讨会恒久不变的主题已经变成了痛骂特朗普。

除了智库,传统意义上负责处理对华关系的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国务卿、财政部长也都被特朗普扔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亲信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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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伊万卡夫妇在中国有大量"粉丝",中国许多年轻的事业型女性都喜欢伊万卡。但伊万卡夫妇神秘地取消了9月的访华行程。

对华协调人的角色一开始由总统女儿伊万卡(Ivanka Trump)和"第一女婿"库什纳(Jared Kushner)担任。但伊万卡夫妇神秘地取消了9月的访华行程。虽然已被辞退,但据说每周仍然会与特朗普通电话的白宫前"师爷"班农(Steve Bannon)似乎有取代伊万卡夫妇,充当着美中利益之间非官方中介角色的趋势。

而在政府内部,特朗普与自己内阁成员间的分歧一直在扩大。在首轮中美全面经济对话后,商务部长威尔伯·L·罗斯(Wilbur L. Ross)试图与中国就其钢铁出口达成一项协议,特朗普却拒绝在协议上签字。而近期,白宫新闻的一大看点就是特朗普与自己的国务卿之间的互相"拆台"是否会导致蒂勒森的辞职。倘若失去蒂勒森,不仅对士气低落的美国国务院是又一次沉重打击,华盛顿与平壤之间的口水战若失去外交制衡而擦枪走火,对北京而言,显然不是好事。

如果美国政府外交机构与智库在中美关系中所扮演的传统角色被特朗普不按常理出牌的"亲信外交"进一步取代,必然会给高度复杂、敏感的中美关系雪上加霜。

朝鲜问题是一颗定时炸弹

不仅是对华决策,在朝鲜问题上,特朗普的政策亦极其混乱,一会表示朝鲜要遭受"怒火烈焰","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将它完全摧毁。"就在不久前,特朗普的两大重臣国防部长和国务卿却又联名撰文,信誓旦旦许下"四不"诺言:不谋求改变朝鲜体制,不谋求推翻朝鲜政府,不促进半岛双方加速统一,驻韩美军不会越过"三八线"。

数位美国智库学者均对笔者表示,朝鲜问题并不重要,只是个美国在经贸问题上向中国施压的借口罢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中国项目副主任傅瑞珍(Carla Park Freeman)则认为,无论中国是否愿意或者是否有能力发挥决定性作用去让朝鲜恢复冷静,把金正恩置于世界上最重要双边关系的中心都蕴含着极大风险。

Image caption 金正恩进行了一系列导弹试验和核试验后,美国和朝鲜紧张持续升温。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扬言要对朝鲜采取军事行动。

无论怎么理解,现实情况是,特朗普和金正恩的的口水仗除了让报纸头版的标题更加惊悚之外,于事无补。朝鲜拥核已经是一个既成事实。要让朝鲜弃核,特式恫吓、军事威胁和极限施压,都已证明难以奏效,与其围绕着制裁施压北京,不如将谈判的重点转移到善后。朝鲜问题本就不该成为中美之间的核心问题,况且北京已经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让步。特朗普现在捧着的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继续自以为是地将朝鲜作为一张牌用来施压北京,中美很可能将在半岛陷入对抗,甚至战争。

缩减中美逆差拯救不了美国

在经贸问题上,几乎可以肯定,特朗普会借此访继续要求北京采取措施缩减近35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不过,美国亚洲协会高级研究员艾萨克·斯通·费希(Isaac Stone Fish)认为,中美贸易不平衡与和美国经济压根就没什么关系,特朗普消除中美贸易逆差就能拯救美国经济的观点就是个幻想。

有报道称,特朗普此访有约100多家不同公司报名参加这次访华行程,显示出美国公司对华投资的强烈愿望。与此同时,习近平也在北京刚刚会见了中美商业领袖,重申在其当政期间推行改革的承诺,这与特朗普和美国部分科技公司领袖之间的冲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如历次的美国总统访华那样,为了向外界展示访问的成果,中国必定会慷慨解囊,签署一系列的采购和投资协议,但在市场准入、知识产权和关税等原则问题上,这位自诩"谈判大师"的总统是否能所愿,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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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美国可能与其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发生贸易战。

虽然美国在8月启动了针对中国的"301调查",但"第一只鞋子落地了,第二只鞋子遥遥无期"。倘若特朗普真的发起贸易战,必然招致北京的强力反击,最大的输家可能就是依赖中国廉价进口商品的美国底层民众。

对中国而言,美国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如果美国继续将中国视为挑战其霸权的竞争对手,如果特朗普的新"印度洋-太平洋战略"只不过是改头换面的"重返亚太",如果美国继续坚持将朝鲜问题与经贸问题挂钩,将台湾、南海作为遏制中国一张牌,那么中美双方的不信任感必将进一步扩大,并存在刹车失灵的风险。

更深层次而言,特朗普上台后日益显著的孤立主义倾向、白宫缺乏对华政策主导者的混乱局面与北京"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相对稳定的政治局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中美之间此消彼长的态势俨然已经形成,此次访问并不能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但如何在热热闹闹的红地毯和21响礼炮鸣完后,避免双方对彼此的失望,仍然考验着决策者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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