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女性喊“#metoo” 要跨过什么栏?

香港女子跨栏运动员吕丽瑶,响应“#metoo”行动公开自己受性侵的经历,在香港社会引起广泛回响。

“#metoo”在欧美国家影响力不断扩大,尤其在美国,演艺界、体坛均有越来越多性侵事件被揭发,但在亚洲地区则未见相同效应。香港此前亦有女性响应公开自己的经历,但没有引起太大关注。

吕丽瑶是首名响应“#metoo”的香港运动员。继她之后,香港赛马会公开证实,有青少年马术队成员遭性骚扰,并称已经解雇曾使用“涉及性骚扰的不当用语”的骑术教练。

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盛赞吕丽瑶“有勇气”,称已责成警务处处长跟进事件,但强调“罪案需要有举报人”,呼吁吕向警方提供资料。

吕丽瑶的这次自我揭示,会触发“#metoo”运动在香港社会爆发吗?

“#metoo”在香港引起的反应是好是坏?

吕丽瑶在Facebook披露,自己13岁时曾被当时的教练以按摩肌肉为名,脱下了她的牛仔裤和内裤,触摸其私处。

吕的发言获得不少支持,赞赏她勇敢,但亦引来一些质疑。不少网民质疑为何吕丽瑶只是公开作出单方面的指控,而不去报警追究加害者的行为,认为这样只会造成对教练“未审先判”的效果。

吕丽瑶发言后,香港知名专栏作家陶杰就以反讽,提出“#metoo”行动的质疑:“感谢Facebook新世代,只须单方面贴张Selfie,就可以令好多人变成‘维恩斯坦’(韦恩斯坦),或者Kevin Spacey(凯文·史派西)。”陶杰的言论在网上获得不少赞同。

在香港,响应“#metoo”需要面对的质疑非常多。

现身说法:自我揭示与“自我宣传”

香港湾仔区议员杨雪盈是香港少有响应“#metoo”、公开自己经历的知名女性之一,这亦令她受到一些攻击。

杨雪盈曾在Facebook讲述自己在任职区议员的湾仔“大坑区”,被男子从后撞向她非礼、以及自己报警的经历,但被一些网民嘲讽“以后见到她要掉头走”(以免被她诬告非礼)等。

身为政治人物的她,亦被人揶揄她是想透过渲染性骚扰事件,进行自我宣传。

图片版权 facebook/clarisse Yeung
Image caption 在自己的选区遇到非礼事件后,区议员杨雪盈在网上披露事件

杨雪盈向BBC中文网表示,从自己的朋友圈子得知,女性被非礼的情况在香港绝不罕见,但眼看外国社交网络“#metoo”盛行,香港响应者却寥寥。

“明明(受害者)数量不少,为什么这么少人愿意说出来?…受害已经很难受,还要被社会质疑,这些都令人却步。”

杨雪盈坦言,自己并非第一次遇到同类事件。她在中学时代,曾在街上遇过更加严重的骚扰事件,“事发之后,声嘶力竭也无人帮手,犯事者逃之夭夭,报警也无从跟进”。

“那仍是一个伤口,(至今)仍很难讲出来。”她认为,对自己不会得到帮助的恐惧,是令女性闭口哑忍的原因。

“社会不了解受害者求助的难度”

专门研究性别政治的香港专上学院人文、设计及社会科学部讲师陆洁玲认为,性侵受害者面对自己、走出伤痛、寻求协助的难度,社会并不了解。

陆洁玲向BBC中文网指出,公开事件、报警、上庭指证加害者,对性侵受害者而言是很大的危机,犹如将自己的伤痛曝露于众人的目光之下,而香港并没有相应的支援配套。

其中,要反覆讲述受害经历,对受害者而言尤其可怕。“去医院要讲一次、不同部门又讲一次,去到警署又要讲几十次…...外界劝一句‘去报警吧!’很轻松,但当中要花的时间、重覆自己所受伤害的难度,均会令她们却步。”

“#metoo出现是因为求助渠道失效”

陆洁玲说,目前官员及社会对“#metoo”的反应,是呼吁受害者报警、循“正常渠道”处理,但整场“#metoo”运动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不论在香港还是欧、美国家,处理性侵的“正常渠道”已经失效,令受害者感到求助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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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为在外国,“#metoo”能够成为一场运动,“需要周围的人对站出来的人,采取欣赏、支持的态度,肯定她们”,强调正面的回响对“#metoo”行动的发展非常重要。

香港关注妇女性暴力协会总干事王秀容则向BBC表示,华人社会的传统观念对性避讳,加上指责文化,往往将事件责任归咎于女性自己身上,“是她们自己活该”,会令女性觉得讲出来没有会支援,只会令自己再受伤。

“常常呼吁女性小心,但呼吁的对象是否错了?”杨雪盈则认为,与其要求女性小心,更应该警告有意加害者:“要让有意犯事的人知道,这样做是会有后果、有可能被捕。”

王秀容指,打破指责文化很重要,更多过来人去讲,可以有助更多受害者走出来,而政府当局在呼吁受害人报警的同时,亦检讨有关政策是否有漏洞,建立对受害人更友善的环境,鼓励她们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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