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会议事规则“战争”:议会为何要自削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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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立法会“战争”:议员权力将遭削减

香港最新一场政治风暴再次在立法会爆发。亲北京与港府的建制派,寻求修改立法会议事规则,限制议员权力,令议员更难以“拉布”阻止争议性议案通过。两派议员形容,今次争议已经“将议会推向战争”。

建制派称这是为了恢复议会秩序。建制派议员谢伟俊对BBC中文说,修订的确形同议员自行削减权力,但为了令议会得以畅顺运作,“这恐怕是一个要作的牺牲”。

民主派则指,这等同把立法会变为中国人大般的“橡皮图章”,轻易通过23条、国歌法等争议议案,立法会失去制衡能力,沦为行政机关的附庸。

议员朱凯迪形容这是“对一国两制的背叛”,令香港“倒退到三权合作”。

立法会大会星期三开始处理有关修订议案。身兼议事规则委员会主席的谢伟俊预料,如果没有催泪弹、又或者霸占议会等情况出现,修订将会获得通过。民主派则扬言“抗争到底”。

BBC中文访问了两派的议员,梳理了今次纷争的前因后果和各派论点。

一、为什么要修改议事规则?

Image caption 民主派忧虑修改议事规则更难拉布,会令23条更轻易通过

香港立法会只有一半议席(35席)由选民直选产生,是为“地区直选”议席,另外35席为“功能组别”,多数由少数公司团体票、或专业人士选出,一些更是自动当选,被认为是“小圈子选举”,令选民意愿不能直接反映在议席分布上。

“地区直选”的全港整体得票中,民主派票数一直较亲北京及港府的建制派为多:2016年,两者得票比例约为5.5:4.1(余下为中间派别)。但功能组别的存在,令立法会70席议席中,民主派只有不足30席,建制派则稳占40席。

在票数占优却无法过半的情势下,民主派的抗争方式有:

  • “拉布”:因建制派始终占据多数优势,民主派只在表决一些需三份之二议员赞成的议案时,保有“否决权”,面对只需半数赞成即可通过的议案(如财政拨款),无法阻止其通过。过去几年,民主派多次倚赖冗长发言、提出修正案、提出中止会议等方式“拉布”,以阻延表决
  • 成立专责委员会:现行规则容许议员,成立“专责委员会”调查政府官员及政府政策。立法会过往曾以此调查前特首梁振英、前廉政专员汤显明、高铁工程延误问题等

建制派谢伟俊指,“拉布”令议会无法运作。 “好多议员本来好积极去论政,但为了应付‘拉布’,变得不想讲、不想问、不想提、不想监察。”

谢又指民主派滥用“拉布”,失去了市民支持:“如果你在23条的时候才‘拉布’,市民会接受,但现在天天‘拉布’,市民也疲倦了。”

朱凯迪则强调,借着上述手段,议席较少的民主派才能在立法会内牵制政府,阻止有问题的法案与财政拨款通过。如果议事规则被修改,议会牵制政府的力量将大幅萎缩。

“立法会就会变得像中国大陆的人大一样,议员有权说话,但再无能力与政府角力。”

图片版权 AFP
Image caption 民主派多次以拉布方式,阻止通过具争议性的议案

二、为什么要现在修改议事规则?

早前的“宣誓事件”中,六名非建制派议员遭褫夺议席,令民主派在立法会失去了否决今次议案所需的人数。这是立法会出现在主权移交后首届选举(1998年)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形势。

宣誓事件中,以“青年新政”名义当选的游蕙祯和梁颂恒,称中国做“支那”,并展示“香港不是中国(Hong Kong is not China)”旗;另外4人则分别因携带黄伞、慢读誓词、加入额外字句,和把“国”字提高声调,而被法院裁定4人宣誓时不庄重,遭褫夺议席。

有关诉讼由时任行政长官梁振英和律政司司长提起,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在案件审讯期间,针对有关条文释法,香港法院最终按照释法内容,撤销六名议员的议席。

民主派认为释法破坏香港法治,而香港政府对议员兴讼,是不尊重18.5万选民投票的决定。

建制派议员谢伟俊说,此时修改议事规则,在政治上是一个考虑因素,令议事规则修订议案能畅顺通过。他认为民主派失去否决权,是反对派议员“自找”的。

三、现在的议案建议修订什么?

1) 严限议员拉布

建制派动议修改议事规则,是想增加对“拉布”的限制:

  • 下调部份会议法定人数:民主派“拉布”其中一招,是在较多建制派不在席时,要求点算法定人数,一旦人数不足就会流会。规则修订后,立法会全体委员会的法定人数,由35人减至20人,令流会机会大减。过往流会需等待下次会期,但修订后,主席有权随时续会。
  • 扩大主席权力:民主派会提出数百项修订拖长会议,或提出中止/休会待续议案,透过辩论这些议案,迫使立法会押后正式的议案辩论。修订后,主席有权不批准、或合并处理修订;主席另可以“滥用程序”为由,不批准议员提出中止/休会待续议案。

2) 增加专责委员会组成难度

目前,议员可在立法会成立“专责委员会”调查政府高官。这些委员会有权邀请任何人(包括当事人)作证接受议员讯问、提供书面证据、向委员会出示指定文件等。

前任行政长官梁振英,与澳洲企业UGL Limited所订协议事宜,以及前任廉政专员汤显明卷入酬酢案等,都是透过这个委员会调查。

这个方法有别于援引《权力及特权法》成立具传召权的“调查委员会”,《权力及特权法》需“地区直选”及“功能组别”均有逾半赞成,建制派在功能组别稳占多数,民主派无法循此成立委员会。

因此民主派成立只需20人提交呈请书便能成立的“专责委员会”跟进事件,但今次修订后,呈请书所需人数将提升至35人,这是民主派议员极难达到的门槛。

建制派认为,这可以防止反对派随便成立专责委员会;民主派则坚称,这等同把立法会“自阉”,削弱立法会的监察功能。

Image caption 支持修改议事规则的团体认为拉布影响香港民生

四、议事规则修订后会有什么后果?

建制派强调,修改议事规则可以减少拉布,提升议会效率,不再有民生议案因为“拉布”而受影响。

谢伟俊承认,议员本身的权利是削减了,但集体上如果能够令议会可以运作的话,这恐怕是一个要作出的牺牲。

“连我想发言,都因为有‘拉布’而被迫放弃的话,我宁愿牺牲一些虚无缥缈、比较少用的权力,换来比较健康、正面的议会。”

反对派则认为,议事规则修订后,议员更难阻止争议性议案通过:

  • 一些港人最为担忧的,是被指会钳制言论自由的《基本法》23条立法、国歌法等
  • 将西九龙部份地域划为内地司法管辖区的“一地两检”通关方案

朱凯迪强调,立法会是香港政制中,港人能够透过选举彰显意愿的、最有代表性的机构,削弱它的权力,直接影响港人的公民权利。而立法会失去牵制政府的能力,港人对它的期望、信任将进一步降低。

“这是北京希望达到的。”朱凯迪说:“当立法会成为橡皮图章,香港人对它没期望、没希望,投票就变得无所谓,最终北京就可在选举上全面控制立法会。”

两排阵营势不两立,矛盾无法化解,建制派是否有让步空间?谢伟俊无正面回应,但称这是一个制度问题。

“一日反对派没有机会成为大多数执政,这制度下,始终有问题。”谢伟俊说:“如果一场球赛、一场麻雀,其中一方不可以入球、不可以糊牌(食糊),只可以搞破坏……他们不用顾后果,不用考虑将来轮到他(执政)时会怎么样,这是一个深层次的矛盾。”

五、建制、民主派以外,其他人怎么看?

几十名香港学者,包括科技大学副教授成名、香港中文大学副教授马岳发起网上联署反对修订,认为修订严重削弱立法会监察政府的权力。

“日后政府推动劣政、恶法的成本便大减,政府亦根本不用回应立法机关及民意。”声明说:“政府将更容易成为权力不受制约的独裁政权代表,全港市民将会受害。”

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则指,希望修订议事规则后,可以恢复议会秩序。对于有批评指,此举令立法会不能阻止政府做损害市民的事,林郑说政府工作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期望,但政府不会做伤害市民的事,以此为借借口拒绝修改议事规则,“完全不适当”。

谢伟俊认为,今次修订案并非为23条铺路,因为按目前情况是“任何时候拿来立法会都有足够票数通过”,而就算不改议事规则,“有4年时间做23条,是如何也做得到”。

他指反对派不应用23条来做借口拒绝修改议事规则,他称如果没有修改议事规则,让机制存在“好多漏洞”,反对派“无限期”拉布,是有可能破坏23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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