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登《苹果日报》头版广告 批梁振英干预新闻自由背后

Xi Jinping Visits Hong Kong For 20th Anniversary Of The City's Handover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香港特区前行政长官梁振英连日“狙击”《苹果日报》广告刊登情况,被外界质疑企图向广告商施加压力,有打压新闻自由之嫌。

香港《苹果日报》4月8日头版刊登一则全页广告,以简体字“支持梁振英担任国家主席,尽快北上,取代习总”为题,讽刺中国全国政协副主席、前香港行政长官梁振英。

广告中,梁振英头顶帽子上有一颗红五星,上面写有“六八九”,梁振英头像下方的天安门广场左右两处标语写到“毋忘六四烈士,结束一党专政”,原本的毛泽东像也被改为习近平像,天安门广场下方配字是歌颂毛泽东思想的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广告左上标明赞助商为“香港人忍耐力有限公司”。

“689”源于梁振英2012年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选举中以689票当选,成为历来得票最低的特首,这一数字后来也成为许多反对者对他的代称。

图片下方是写给“尊敬的梁振英同志”的一封信:“近月你笔耕不辍,以全国(中共)政协副主席之尊,化身资料搜集员,每日于社交媒体报告自己看到什么广告商,我们都很担心你的近况,你是否过于空虚寂寞?还是冻?”署名为“一群关心你晚年生活的香港市民”。

梁振英近日频繁在其社交媒体Facebook个人账户上发文记录《苹果日报》的全版广告刊登情况,点名购买该报广告的商家,引发外界质疑梁振英企图向广告商施加压力,有打压新闻自由之嫌。此次广告行动由香港政党社会民主连线的主席吴文远发起,这个名为“#问候梁振英”的众筹一经启动,48小时内近千人响应,筹得资金16.7万港币。

广告之争

梁振英抨击《苹果日报》报道质量走低已久,今年1月31日起开始在Facebook评论该报的广告刊登情况。

3月11日,香港企业家,全国人大代表王敏刚因病去世,作家李怡于3月13日《苹果日报》发表的专栏文章《报应》,分析网友对王敏刚死讯的负面回应,也许是源于“这几年确实是太多令人不开心的负面新闻了,而负面新闻又大都是港共掌权者、建制派以及人大、政协这些‘吻肛’人士带来的。”(粤语“吻肛”与“敏刚”粤语同音)。

李怡认为,王敏刚在全国人大会议多次就港人忌惮的23条立法提案,并非反映港人普遍意愿,“不过是向奴隶主表达‘吻肛’之意而已”。若真有报应,不应落到一个“吻肛”小人物身上,“把香港核心价值推往深渊的港共掌权者和他们的打手,才最应该有报应。”

梁振英3月20日梁振英在Facebook回应《报应》一文,指责李怡汚蔑刚去世的人,卑鄙下流,声称要为死者讨回公道。 梁振英贴文写道,“李怡是苹果日报养的,苹果日报是广告商养的,广告商是顾客养的,李怡这样的文痞是食物链的末端。”提议港人抵制《苹果日报》的广告,呼吁市民罢买广告商的产品。

此后,梁振英连日高调在社交媒体抗议《苹果日报》的广告。若当日没有刊登全版广告,梁振英会发文称“耻与为伍”;若当天登出全版广告,他会拍下广告版面,图文并茂详细记录,并点名刊登广告的公司。

有质疑声音认为,梁振英此举企图向广告商公然施压,是干预新闻自由,引发部分网友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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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钟剑华认为,中国当局和香港本地的亲建制人物想要打压《苹果日报》等敢于批评政府,最旗帜鲜明的媒体。

香港记者协会3月亦发声明,表示极度关注梁振英连日点名《苹果日报》广告商的举动。

声明指出,“梁振英作为香港的前行政长官、现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他的一言一行一直都备受关注,对社会产生影响。他公开向广告商施压的做法并不可取,不仅令人感到他试图影响商业决定,同时亦树立坏榜样,对广告商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香港记协指香港是一个自由开放的经济体,香港市民有权自由选择媒体,广告商亦可通过自行分析判断,选择刊登广告的媒体,广告商的决定实属商业行为,理应不受干预。

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助理教授钟剑华认为,中国当局和香港本地的亲建制人物希望处理壹传媒集团及旗下的《苹果日报》。过去20年来,香港原有的一些较为独立的报章杂志都逐渐自我调节和自我审查,有一部分出版机构亦被亲中商人收购。

他表示,《苹果日报》是现存比较多“声气”,依然站在民主、自由基本立场及捍卫新闻自由,敢于批评政府,最旗帜鲜明的报纸,因此梁振英想要“收拾”该报也是可预见的。

“他就每天数《苹果日报》全版广告,而且将那些广告客户都点出来,我想客观上就给压力那些广告商:你不要再帮衬‘苹果’,” 钟剑华说,“令到‘苹果’没广告,从而打残它也好,收编它也好。但是他这个做法就很难看,所以香港人对梁振英的感觉相当之差。”

社会学及社会政策系陈效能教授指出,人们对社民连主席吴文远发起的众筹计划积极响应,显示了大众对梁振英做法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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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部分香港市民对梁振英、林正月娥代表的建制派领导人有所不满。

吴文远4月2日傍晚在Facebook发起众筹计划,他在贴文中写道:“鉴于近日梁振英转载苹果日报广告的行为有升级趋势,恐防他放弃治疗,”他号召香港市民加入“一人一旧水,夹钱登广告”(一人一百元,筹钱登广告)行动,集资在《苹果日报》刊登全版广告。

众筹行动得到积极响应,48小时内近千人捐款,达成目标,人均筹款168.6元。吴文远4月3日发文宣布众筹成功,停止捐款。

据陈效能观察,此举刺激了《苹果日报》当天的销量,4月8日发行90,689份,一早沽清,她身边很多朋友都无法买到。

陈效能认为,不满梁振英的人可能会觉得登报广告大快人心,能够出一口气,但她认为这并非好趋势, “我觉得这些资源和精神应该是用来做一些更加具体有建设性的事情。”

梁振英当天早上即回应感谢吴文远为他宣传,还建议“下次最好用英文再登一次”。 周二,梁再次发贴,报告《苹果日报》刊登的两则全版广告。

随后他又质疑吴文远和《苹果日报》违反公司条例,广告赞助方“香港人忍耐力有限公司”若非在香港或海外登记注册,就触犯了公司条例(香港法例第622章)第896节。

同日,香港亲中报章《大公报》刊登评论,批评吴文远的众筹“从头到尾根本就是闹剧一场而已”。

钟剑华认为,讽刺广告未必能阻击梁振英打压广告商,但也许会增加《苹果日报》的销量,“梁振英的说法固然有一点死鸡撑饭盖(死撑到底),他说他自己会继续这么做,但是我相信他这么做只会令到更多人对他的行为更反感,也都更加警觉要捍卫‘苹果’。”他表示,事件也许能令各界意识到,不能纵容向广告商施压,干预新闻自由的行为,若有更多人成为更稳定的读者,支持报纸。

钟剑华还指出,梁振英“狙击”《苹果日报》的做法令人反感,不利于其代表的建制阵营和本地亲北京力量。“不单只梁振英一个人承担。”

“对他的反感也会外溢影响部分人对建制派的观感,会不会在建制阵营里有的人都不想他做到这么绝?我相信是有的,不过就不便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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