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察支持者的诘问:为何反逃犯条例示威者要搞乱香港?

7月20日,建制派发起第二次集会,反对暴力及支持警察执法。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7月20日,建制派发起第二次集会,反对暴力及支持警察执法。

香港反对《逃犯条例》的运动已经持续超过6个星期,抗议活动从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参与的游行,演变成多次不同的冲突。7月1日主权移交22周年当天冲击占据立法会,7 月14日沙田游行变成警员与示威者在商场内的肉搏战,7月21日,元朗有持凶白衣人追打途人。

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在连场抗争中作出最大让步,宣布《逃犯条例》修订“寿终正寝”,但她始终拒绝面对示威者的“五大诉求”。“反送中”示威者的“五大诉求”包括:要求政府完全“撤回”《逃犯条例》修订,撤销以“暴动”定性示威,成立独立委员会调查警民冲突,释放被捕示威者和官员问责下台。但香港社会也有人支持警察执法,对游行中一些示威者的举动表达不满,担忧香港稳定和繁荣。

BBC中文之前采访过反送中示威者和香港警察,此次采访了两名反对示威升级并支持警察的市民,请分享他们对近日事件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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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示威者弄污国徽触发中联办及香港政府强烈谴责。

“爱国很重要”

7月20日,元朗袭击和中联办被围堵前夕,建制派发出号召,希望警察支持者参与集会。主办单位称,人数有31.6万,香港警方说最高峰有10.3万人。

出席者陈太是10年前便来香港定居的新移民。她认为香港是中国的一部分,目前香港示威者的诉求已经不单是反对《逃犯条例》,而是追求香港独立,并针对大陆人和游客,令她感到反感。

她用带有口音的广东话对BBC中文说,“我不明白为什么示威者要挥舞英国旗和美国旗,他们很明显,就是有其他目的,这对香港是不利的,因为香港是中国的一部分。”

记者多次问她是否赞成《逃犯条例》,她拒绝回答,“其实政治我不太懂,但反对中国就是不对。”

自称来自湖南贫困家庭的她表示,嫁到香港来是觉得香港生活环境更好,但她坦言,香港这么乱,让她很害怕。

“香港人永远不明白,爱国是很重要的,只有国家稳定,大家才有美好的前途,你这样破坏,打警察,是非常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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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现场访问游客和香港抗争者。双方如何就游行、政府、自由等话题激烈辩论?

记者问她有否在大陆参与过任何集会,她摇摇头笑说:“怎么可能?大陆是没可能这样做的,人多的地方很容易发生事情。”

香港自从2014年占领运动(又称雨伞运动)后,社会上出现明显的撕裂,黄色代表亲民主派,蓝色代表亲建制派,他们各自以“黄丝”和“蓝丝”作为称号。

这次“反送中”抗议,让两者的鸿沟再次扩大。民主派认为,林郑月娥不作让步是抗议升级的罪魁祸首。建制派认为民主派不谴责示威者暴力,是纵容示威者,建制阵营认为特首林郑月娥已经作出让步,但示威者把行动升级,影响民生,支持警方执法,而示威者冲击立法会及中联办,亦反映他们“反中乱港”,“挑战一国两制的底线”。

香港建制派曾两度发起集会,反对“反送中”示威者走向暴力,支持警方执法。

这天,陈太出席香港建制派号召的一个集会,出席人数以数万计。

“(两种抗议)不一样呀,我们是很和平的,跟那些投掷砖头的示威者不一样,”她说,“我们的集会就像一起在天安门观赏升旗般,一看就知道不会生事,政府一定不用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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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据目测,参加建制派集会的人平均年龄较大。

陈太说,自己和女儿政见不一样,她的女儿经常在电视前破口大骂政府的不是。

“我经常跟她吵架,我希望她记得自己是中国人。”

记者问她知不知道女儿的担心是甚么?陈太说,“就是所谓民主自由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年轻人想甚么,我希望她好好找一份工作,不要参与政治,有民主自由,香港也不一定会变美好,最重要是大家可以安安乐乐生活。”

她的同乡前来用普通话叫她 “不要胡乱接受记者采访”, “快走快走”。随后她们一同举起了某同乡会的横额合照留念。

记者再上前问她,“你会不会担心接受记者采访会有后果吗?”

陈太回答说:“不会,我在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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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要看清,对手不是警察,是共产党”

“打得好,一早应该打了,这群后生仔搞事搞那么多天,”70岁已经退休的香港市民黄先生,在维多利亚公园与街坊讨论香港发生的元朗袭击事件。

7月21日,“反送中” 示威者在中联办大楼前,弄毁国徽和招牌,遭警方施放催泪弹驱散。令香港各界更为震惊的是,几乎同一时间,元朗百多名白衣人在元朗西铁站“无差别”袭击记者和乘客。

黄先生对BBC中文说,“白衣人是守护元朗,你看,(民主派立法会议员)林卓廷也身在现场,还有一群年轻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先搞事。”

黄先生说,曾经在朋友的手机看到片段中,林​​卓廷与其他人在闸口内,与白衣人士对骂,并用水喉、雨伞抵挡白衣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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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回顾7月21日香港元朗暴力事件

“你看,林卓廷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有阴谋。”

记者问,白衣人士打的可能不止示威者,黄先生回应说,“没办法,我们现在是打仗,要用藤条打仔,伤及无辜是正常,现在起,正常人是不会穿黑衣在街上走。(记者:你同意以暴制暴?)当然了,最好出动解放军。”

“那群废青(意旨年轻示威者)因为买不起楼,就出去搞事,他们都是被人煽动的,政府是有错,但人家都说条例寿终正寝,你还吵什么?”

黄先生从来不会身在“反送中”抗议的现场, 没有智能手机,不知道示威者经常使用的连登讨论区、加密通讯软件Telegram,他连WhatsApp也没有。

他从电视画面以及朋友在手机展示的视频中看到,“反送中”示威总是有民主派议员身在前方,“他们不断煽动示威者,坏到不行。”

多次参与香港抗议报道,身在示威现场的记者都会察觉,民主派议员或过往的示威领袖,在最激烈的抗争场面中,大多只是担当调停的角色,他们没办法左右示威者的决定。

7月1日,示威者冲击立法会,民主派议员跪地力阻,结果被示威者抬走。每当民主派领袖──特别是学运领袖黄之锋──出现时,示威者之间总会细语,“他们又来抢风头吗?”

记者对他提出这些观察时,黄先生回应说,“没有可能,(壹传媒集团主席)黎智英都去美国了,怎可能说没有外国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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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年轻人如何组织无领袖的街头抗争

黄先生自称土生土长,退休前担任大厦保安员,老伴几年前过世,儿子做司机,但甚少见面,平日最喜欢就是在维多利亚公园散步,他见证过多次在维园起步的游行和六四集会。

在他眼中的香港,和平游行是可以接受,他相信政府让步,暂缓修例是倾听民意的表现,但示威者多次占据道路,或是冲入立法会破坏,都是“过火的行径”。

“大家和平游行是没关系,但不停占路、在地铁阻人上班,就不能接受,香港不是这么乱来的,对经济不好的。”

不过,黄先生坦言,这场乱局的始作俑者是“共产党”。

“我不会认自己是中国人,我个人也反对《逃犯条例》,但示威者这样打警察是不对,只是令这个社会乱,年轻人要看清,对手不是警察,是共产党。”

“当然,这不容易,共产党现在这么强大……但你未想到一个好方法时,就不要被人煽动走出来,你这样被捕被打,是愚蠢,”黄先生说。

不同的建制阵营

根据香港大学民意研究计划做的民意调查显示,只有17%赞成修订《逃犯条例》,66%反对修例。 在建制派号召的集会中,主办方不会公开支持《逃犯条例》,焦点落在“支持警方执法”、“反对示威者暴力”,这反映建制阵营也知道,反对《逃犯条例》是主流民意。

观察人士认为,蓝黄两个阵营存在两大分歧,在于对“国家”、“民主自由”价值观的不同,以及资讯接收渠道的多元性。

香港营销顾问徐缘对BBC中文说,“蓝营的人倾向安于现状,不认为在政制上需要大型改变,但黄营则认为需要有激烈的变化,而在关心现在局势下会在每件事情上看得比较仔细,蓝营的部分人没有这么着紧,对事情可能来自一个印象、个别的画面。”

自称“黄营”的徐缘近期在社交媒体发表万字文,把建制派阵营的支持者分成不同种类,引发香港网民热议。

他举例,有些人属于“爱国系”,把国家的概念视为最重要,认为中国在面对发展过程需要时间改善。有些人则属于“利欲系”,希望靠拢政府赚钱,而大多数人是“渴求稳定”的人,他们渴望有普通生活,对暴力及社会混乱感到反感。

徐缘认为,这些“蓝营”人的目标各有不同,比“黄营”的政治光谱更为广阔。他说,虽然“黄营”也有“本土勇武(较激进)”及“温和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分别,但政治目标较为一致,更大的分歧在于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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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香港各区出现彩色纸条组成的连侬墙。

徐缘对BBC中文说,“蓝营”要改变“黄营”的想法,近乎不可能,但香港社会多年撕裂以来,“黄营”的人并没有尽最大努力争取“蓝营”的支持,并以情绪主导,先入为主地“讨厌一个人”,但要争取“蓝营”的支持,就是“对症下药”,按需求性格来施加不同的宣传方法,例如针对“爱国系”的人,要加以讲解党国之分,对“渴求稳定”的人,要突显“问题根源来自政府”的论述。

今次“反送中”抗议活动中,特别吸引媒体眼球的是,香港多个社区出现了贴满彩色纸的“连侬墙”,墙上写满“反送中”的口号,不少途人会停下来慢慢细看。

徐缘说,“连侬墙”是接触“蓝营”或政治冷感的人的重要一步,也是这场运动的一大转变,“连侬墙最大的威力,把社会上很多人求变的讯息,渗透到社区每一个角落……令到普通市民会感到事件和自己有关。”

徐缘认为,一场民主运动不能只把焦点放在前线的冲突,长远发展下去,要把战线拉阔,“争取不同意见的人支持一点也不容易,但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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