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高院颁布针对连登、Telegram的禁制令:言论自由与止暴制乱之争

代表连登的卡通"连登猪"经常出现在香港各区的连侬墙。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代表“连登”的卡通“连登猪”经常出现在香港各区的“连侬墙”。

香港高等法院因应律政司申请,颁发临时禁制令,禁止任何人在网上平台发布言论鼓励或煽动暴力,意图造成人身伤害或损毁财物,有效期至11月15日。禁制令点名示威者经常用来商讨抗议策略的网上讨论区“连登”及加密通讯软件Telegram。

香港民主派政党及互联网业界人士担心,禁制令会造成寒蝉效应,打击香港言论自由,担心事件是“禁网”的开始;但建制派政党认为禁制令有“阻吓性作用”。

“连登”在社交网站发表声明,称目前未收到香港高等法院的禁制令,在接到更多资讯前不作评论,但呼吁香港政府聆听示威者的诉求以解决问题,避免损害香港声誉。Telegram未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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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示威者依赖网上平台沟通。

禁制令的因由和具体内容

在这场“无大台”(没有公开领袖)示威中,香港网上讨论区“连登”是示威者商讨抗议策略的平台。用户需要以互联网供应商(ISP)或学校、公司电邮作登记,网站上的版面有赞好和负评的功能,方便用户就个别议题投票,示威者有时会在连登提案或作出呼吁,按照赞好数量决定是否把个别抗议策略付诸行动或鼓励别人参与。

Telegram则是加密通讯软件,用户可以选择不以电话号码注册帐号,以匿名方式分享资讯。Telegram除了提供一对一的通讯,也可以设立一些群组以作讨论,有些群组人数达数万人。

香港政府表示,律政司司长是作为“公众利益守护者”,10月31日向法庭申请单方面的禁制令,是想禁制有人滥用媒介,煽动示威者作出违法行为、鼓励使用武器及动员示威者攻击某些目标财产或伤害他人。声明指出,这些媒介“具有匿名、即时交流及便捷的特性”。

颁发禁制令的法官高浩文表示,网上平台在示威者的暴力或破坏行为中扮演重要角色,如果不加以限制,相关暴力不会停止。法庭颁下禁制令目的之一是要告知大众,网上言论并非没有法律后果,虽然批下临时禁制令会损害表达自由,但表达自由并非绝对,要有妥协及平衡。

有关禁制令禁止任何人非法及故意作出以下行为:

(a)故意在任何基于互联网的平台或媒介(包括但不限于LIHKG 连登和Telegram)上传布、传播、发布或重新发布任何促进、鼓励或煽动使用或威胁使用暴力的材料或信息,同时有意图或相当可能会造成

(i)香港境内任何人的非法人身伤害; 或

(ii)香港境内任何财产的非法损害。

(b)协助、造成、怂使、促致、唆使、煽动、协助、教唆或授权他人从事上述任何行为或参与上述任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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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从网上到现实,许多抗议者均是匿名。

禁制令成效疑问

在“反送中”示威活动中,香港政府、香港铁路、香港机场管理局等均曾经向法庭申请禁制令,希望阻止示威者的违法行为。

法庭按警方要求,10月底颁令禁止披露警员个人资料,防止警员被“起底”;港铁在8月获法庭颁布临时禁制令,禁止任何人非法干扰铁路网络。

但这些禁制令颁布后,港铁继续被示威者放火破坏,Telegram一个有近20万人的群组,仍然有警员个人资料及鼓吹攻击警员及其家属的言论。

BBC中文记者在周五(1日)仍然在Telegram群组中见到有制作汽油弹的教学,以及警员被“起底”的资料,亦有“私了”警察的言论。

香港建制派立法会议员兼执业大律师梁美芬表示,互联网的行为受法律约束,包括民事和刑事罪行,但不少人误解,以为蒙了面就捉不到他们。现时有某些人在网上教唆他人犯罪,例如教人制造汽油弹等,政府和执法部门只是“睁一眼,闭一眼”。

她说,法庭发出禁制令虽然和本身法例有所重迭,但有发放信息宣传的作用,“一定要由法庭做,法庭是权威来源,它说的话才会受到尊重,政府说一百次也没用。”

民主派立法会议员杨岳桥向BBC中文反驳指,“如果执法机关睁一眼,闭一眼,那是否有一个禁制令就令执法机关突然打开双眼?”

他说,经历数个月抗争运动,特区政府不是第一次出禁制令,但这些被禁止的行为继续进行,令禁令变成“无牙老虎”,他指出这是警方及条例不被尊重,执法出现困难的问题 。

他指出,鼓吹暴力的言论,在线上线下都是违法,但如何定义“煽动暴力”本身并不容易,网上言论有时候有不同的解读方法,不知道警方和法庭会如何定义。

香港资讯科技商会荣誉会长方保侨对BBC中文表示,针对网上言论执法有难度,因为连登和Telegram伺服器不在香港,也不是香港注册公司,就算有搜查令,也不一定得到所需资料。

他认为,政府很难做到禁止网上个别言论,这个禁制令只是想制造“寒蝉效应,白色恐怖”的感觉,但这是一个“愚蠢”的方法,解决不了问题,“其实政治问题就应该政治解决,你收窄他人言论,做法好像极权国家,把香港言论、集会自由都打破,再收窄下去也于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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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派忧这是“禁网”的开始

民主派政党公民党主席、资深大律师梁家杰接受香港媒体访问时形容,港府做法威胁香港资讯流通及言论自由,形容是“禁网的先兆”。

杨岳桥质疑当局只是想制造恐慌,让市民不够胆在网络上畅所欲言,“香港政府是否要牺牲香港利益建立中国般的防火墙?”

香港行政会议成员叶国谦在10月初曾经表示,《紧急法》内亦有限制通讯方法的权力,“不排除使用任何方法止暴制乱”,包括“禁网”。

当时林郑月娥也被问到会否“禁网”,她说,除了《禁蒙面法》外,“无任何计划再次启动紧急法来做其他新的规例”。

如果港府需要禁止个别网站或软件,技术上并不容易做到。

2018年,俄罗斯政府以需要监察潜在恐怖分子为由,要求Telegram交出加密钥匙,但遭Telegram拒绝,于是俄国政府希望禁止Telegram,但结果牵连许多使用谷歌(Google)或部分云端伺服器的网站,网上银行服务、网上游戏、影音网站均受到影响,但禁令实施超过一年,在俄罗斯仍然能够使用Telegram。

香港资讯科技商会荣誉会长方保侨解释,如果港府要针对连登或Telegram实行封锁,就是要封锁其云端服务供应商的IP位址,但IP位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更改,而其他网站如果使用同一云端服务供应商,亦可能受到牵连。

方保侨认为,如果香港引入中国大陆的防火墙,由政府监管网上言论,“一定好多公司和港府打官司”,因为香港法例订明要有资讯和言论自由,这样做会吓退很多国际公司,相信政府会明白,这样做“香港会玩完”。

“我不敢猜测政府会否做这些愚蠢的动作,因为已经做了很多,我希望他们不要愚蠢到极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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