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不能开门的“愉悦医院”

图片版权 BBC World Service

非洲累计共有超过一亿女性接受过割礼。美国“雷尔运动”在布基纳法索修建一所专门医院,帮助割礼受害者解除痛苦、享受性快乐。但是,医院却不准收治病人。BBC记 者劳埃德-罗伯茨前去探个究竟。

我承认,启程前往非洲时,我顾虑重重。我曾经做过几部关于女性割礼的纪录片,了解到在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布基纳法索,将建成世界上第一家致力于“修复”割礼受害者的医院。

“愉悦医院”(Pleasure Hospital),对于非洲一亿多名受过割礼的女性来说,无疑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好机会。五名美国医生志愿到这家医院来工作,同时培训当地医生为女性作修复手术。

我来到一个名叫穆萨杜古(Moussadougou)的小村,走访将从中受益的女性。

小村位于布基纳法索西部地区。芒果树下,一位身材修长、非常漂亮的女性正在讲话。阴凉下,气温仍然高达35度,尘土满天飞,令人窒息。听讲的一群女人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

38岁的阿贾拉说,“我亲眼看到的!”她说的正是位于50英里以外的波波(Bobo)镇上即将开张的世界上第一家致力于修复女性阴蒂的医院。

阿贾拉说,“我们就能和其他女人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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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萨杜古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只有五分之一的孩子上学。阿贾拉带我去村里转转,她边走边说,“我五岁的时候被带去做割礼。非常痛,我不停地哭。”

现在,这些女人得知,她们有机会被“修复”,性生活必须忍受的痛苦即将结束,甚至有可能享受快感。

另外一位村妇贝贝今年24岁,丈夫来送她去波波接受手术。他说,“我很高兴。原来我一碰她她就会哭喊,我不喜欢。”

26名女人挤上一辆载客18人的小巴,有些人还带着孩子。车里连喘气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但是,四个小时的路途中,这些女人一路聊天、甚至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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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小巴抵达医院。“愉悦医院”很大、很新,但大门紧闭。所幸的是,阿贾拉的丈夫是医院保安,阿贾拉找到一间空房,同来的女人坐在水泥地上等待。

第二天,医院组委会的一名工作人员班内马尼带来了令人痛心的消息。虽然政府同意修建医院,但是现在政府却说医院不能开门。

班内马尼今年59岁,她告诉我说,她六年前接受修复手术,现在“非常幸福”。她脖子上带着一个很独特的饰物,说明她是“雷尔”运动(Raelian Movement)的成员。

这也正是问题所在。

雷尔教派相信,外星人创造了地球,现在仍是统治者,将来将重返地球审判人类。他们相信UFO,相信人类在地球上的目的是享受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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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美国加州和加拿大富有的雷尔运动成员创建了一家名叫“资助阴蒂”(Clitoraid)的慈善组织,募集40万美元,8年前开始修建“愉悦医院”。按计划四天后即将开张。来自非洲许多地区的女性正在前往波波接受修复手术。

班内马尼相信,卫生部出于宗教原因叫停了医院。她说,国内势力强大的天主教会向政府施加压力,“不希望女性享受快感。”

同时,来自美国的医疗小组已经抵达。领队鲍尔斯医生(Marci Bowers)是国际间颇有声誉的变性手术专家。

她抵达非洲的第一天,我去访问。看着四周尘土飞扬的街道、衣衫褴褛的小贩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她好像略显吃惊,说,“这真能让人更珍惜我们在芝加哥拥有的一切。”

她说,“我相信女性割礼是反人类的罪行,我出于人道目的到非洲来。我不是雷尔成员,但是我认为,他们做的这件事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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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五名美国医生也都是义工。当地一名医生同意他们使用自己在波波的诊所。在医院等候作手术的女人三三两两地被带到这里。

贝贝是第一批被推进手术室的人。她说,“我不害怕,只是很气愤。气愤我曾经被切割,忍受痛苦,从来没有享受过性生活。”

令人吃惊的是,修复手术非常简单,只需局部麻醉,耗时45分钟。

与此同时,医生已经开始做手术的消息传了出去。候诊室里,坐满了从首都瓦加杜古、马里、塞内加尔、甚至肯尼亚赶来的女人。

鲍尔斯医生正在做第29例手术的时候,又传来了新消息。政府撤消了美国医生在布基纳法索行医的批文,他们必须离开。候诊室里的女人被告知,手术取消了。

我到波波当地的卫生部去询问原因。部长出国公干,一位官员告诉我,这是因为医院开张前管理人员没有填写必须的表格、同意检查人员进入。

听上去颇为可信。但后来,卫生部长告诉记者,“医疗单位应该致力于挽救生命、而不是推广宗教、借机拉拢弱势人群。”

雷尔运动指责布基纳法索的天主教医生向政府施加压力,天主教会否认这种说法。

不管真相如何,造价昂贵的新医院陷入闲置,受损失的是布基纳法索、以至全非洲的女人。

辛辛苦苦带着村里的姐妹赶来医院的阿贾拉本人也没能做上手术。

布基纳法索不开门的“愉悦医院”是一个悲哀的象征:反对女性割礼运动不断被传统、偏见、宗教和不信任挫败。

(编译:苏平/责编:董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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