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对朝鲜,美国仍需保持“极限施压”

特朗普和金正恩 图片版权 AFP

对那些乐观看待“特金会”成果和朝鲜弃核的人来说,朝鲜最近对美朝谈判的反应和美国的抨击可能不是好事。

七月上旬,美国务卿蓬佩奥展开了其今年以来的第三次访朝。本次访问原本是为落实两国元首新加坡峰会达成的成果,对朝鲜去核的相关事宜具体安排。虽然蓬佩奥事后表态称会谈“富有成效”,“几乎在所有核心问题上都取得了进展”,但话音刚落,朝鲜就毫不客气地指责美国的要求“像强盗一样”,形容此次谈判“非常令人担忧”,会导致谈判进入一个“危险阶段”,可能动摇朝鲜此前坚定的去核化意愿。而且,蓬佩奥也未能见到金正恩。用美媒的话说,朝鲜这次给了蓬佩奥“羞辱”,后者其实是“铩羽而归”。

国际社会对朝鲜在无核化问题上的出尔反尔并不陌生。但朝鲜这么快就“变脸”,还是让外界感到有些“诧异”,因为这距特金会尚不足一月,两国首脑达成的联合声明余温尚存,尽管联合声明对朝鲜去核的规定也只是模糊的一条。考虑到为鼓励朝鲜弃核,美国在这期间单方暂停了军演,对朝鲜表现出了一定善意,而且,半岛在这段时间也表现平静,没有发生惹得朝鲜不高兴的事情,故朝鲜的举动实际上向特朗普“打脸”,虽然其外务省发言人的谈话没有直接把矛头对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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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美国务卿蓬佩奥早前第三次访问朝鲜。

有一种说法认为,朝鲜以在谈判中“美国单方面要求朝鲜实现完全、可核查、不可逆转的无核化”是“违背了峰会精神”为由对美进行抨击,不过是在向美提高“要价”或者向美“撒娇”而已。因为美国的态度一向如此,并非是在这次谈判中突然提出的,朝鲜对此很清楚。而且从朝鲜小心翼翼地撇开特朗普来看,显然也不想得罪这位“摸不透”的总统,金正恩还向特朗普写了一封亲笔信,这封信的内容才值得关注,但外界现在不清楚信里写的什么。从特朗普没有对朝鲜的抨击“暴跳如雷”来看,金正恩很可能在言语上“安慰”了特朗普。

上述可能性存不存在?不完全排除。但国际舆论还是倾向于认为朝鲜态度有变,并且把它与中美贸易战挂起钩来,特朗普本人的推文就明指是中国影响了朝鲜,要求中国不要对朝施加“负面影响”。从特朗普的推文看,金正恩给他的亲笔信更有可能的是“软中有硬”,即对特朗普本人大加恭维,赞赏两人友谊,模糊表示愿意弃核,但会强调朝鲜弃核的实际困难,不大会遵循美国单方制定的弃核“路线图和时间表”。

金正恩在习近平眼中的“好感度”

对我来说,朝鲜此次“变脸”一点也不惊讶。我在蓬佩奥访朝前就撰文指出,在中朝关系急速升温而中美关系急速降温的背景下,朝鲜在弃核上态度摇摆是可预见的。可以从以下两个角度来理解。

不论中国是否要启动朝鲜这张“牌”抗衡美国对华发动贸易战,金正恩应会认识到,此时帮中国一把,在弃核问题上跟美国“捣捣乱”,既可凸显朝鲜对中价值,也会提升金正恩本人在习近平眼中的“好感度”,以后向中国索要各种援助也就更容易。因为中国文化特讲究“雪中送炭”,“患难见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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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习近平与金正恩过去数月多次会面。

外界认为,金正恩第三次见习近平时,中国很可能已经向朝鲜提出了要求,配合中国行动,在弃核上不要太积极。不过,我认为中国不会明确提出来,但会以暗示的方式让朝鲜自己“领悟”,金正恩当然对此“心领神会”。有人会发出疑问,难道金正恩甘愿受中国“摆布”,或者他不明白“忤逆”特朗普的意志会带来严重后果,如武力干涉吗?

金正恩是个精明人,他当然清楚如何作对自己和朝鲜利益最大化。他应该是算准了,在朝鲜口头表示弃核而且已经炸毁试验基地,不再发展核武的情况下,美国是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对朝进行军事打击的,何况这会遭到中韩俄的强烈反对。只要美国不敢对朝动武,且中国已表示加强和朝鲜经济合作,朝鲜就不担心美国的单方制裁。

朝鲜这样做,自然也不仅仅是对中国“慷慨”帮助的回报,也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想弃核或者完全弃核。金家三代,要百姓勒紧裤带,进行“苦难行军”,即使遭受联合国极强制裁,也要将核武搞起来。搞起来后仅仅因为美国压力就拱手将核武交出,换做你会愿意么,何况金正恩!所以,这是不符合朝鲜政权的行事逻辑的。

中美相争,朝鲜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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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看法说,朝鲜面对的是特朗普,另外,金正恩也不同其乃父,灵活性强。这种看法有偏差,金正恩再怎么有“灵活性”,确保金家统治的稳定和长久是其最本质的逻辑。这点是不可能变的,而核武是“看家武器”,如果不这样理解,就无法解释核武正是在他手上搞成功的。面对特朗普的极限施压,金正恩确实展示出了灵活性的一面,但这不过是他“虚晃一枪”,先假装弃核,然后在外部形势有变时,再徐图之。

对朝鲜和金正恩一个“天上掉下的馅饼”是,没想到美中关系的恶化这么快就到来,这使得朝鲜能够利用两大国矛盾,大大拓展其回旋空间,因为金正恩知道,中国此时需要朝鲜,因此对制裁也就不像以前那样“热心”,只要中国愿意“无条件”支持朝鲜,美国的压力对朝鲜就不显得那么可怕,因此,朝鲜在弃核上表示出反复,中国是能够容忍,甚至乐于见到的。而美国也不希望看到朝鲜过于倒向中国,为了制衡中国,美国也可能会适当调整朝鲜政策。这样,朝鲜就能两面讨好。所以,对朝鲜这次“反悔”,特朗普只是批评中国,对金正恩则未置一词。

虽然金正恩没有打算弃核或完全弃核,但如果美中配合,是可能迫使朝鲜放弃核武的。所以关键是“美中配合”,极限施压。但假如中国不配合,只靠美国,则难促使朝鲜弃核。这是客观情况。尽管如此,要想朝鲜实现完全、可核查、不可逆转的无核化,美国就必须继续保持对朝“极限施压”,包括武力恫吓。如果美国也对朝鲜放松要求,不极限施压,朝鲜也就真的是个拥核国了。但也鉴于上述原因,美国是否有必要在贸易战方面,放松一下换得中国对朝核问题的支持。这需要看特朗普政府对当前目标的排序,假如认为和中国打一场贸易战是美国眼下的头等大事,其他事都要为此让路,那就不可指望中国的配合;假如认为朝鲜弃核也和中美贸易的平衡同等重要,美国在贸易战上适当让步就是值得的,毕竟贸易战对美国的利益也有损害。

美国也可以说,我不让步,两面作战。这只会促使中朝结成一个整体,而对事情的解决并无益处。因为纵使中国出于信誉问题不敢公然违背联合国制裁决议,但在一些灰色地带,中国就可不理会美国的要求。比如美国很在意的朝鲜海上走私问题,这个执行尺度是有弹性的,有各种借口说执行尽力了但没有发现海上石油走私。

所以,球又踢回美国一边。

(注:本文不代表BBC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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