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亚运会:孙杨领奖服风波下的规则与叛逆

孙杨 图片版权 AFP

雅加达亚运会开幕仅四天,中国游泳名将孙杨再度成为争议人物。

这个中国游泳历史上成绩最好的男子选手在头三天参加的四项比赛中夺得三枚金牌,但是他出席三场比赛颁奖仪式的方式却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首日的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夺冠之后,孙杨身穿赞助自己个人和中国游泳队的品牌服装出现在颁奖仪式上,而不是中国代表团签约的赞助品牌,似乎是违反了相关的契约规定。

事后,中国代表团官方赞助商安踏体育就事件发表声明,抗议孙杨的做法。之后第二天的800米自由泳颁奖仪式上,孙杨穿上了安踏的领奖服,但是全程将中国国旗披在身上,遮盖了衣服上的品牌商标。

前后两天在颁奖台上的孙杨引发了媒体和网络的热烈议论。至第三个比赛日,他在800米自由泳夺金的颁奖仪式中均身穿安踏服装出场,但是中国官方中央电视台则没有像此前的比赛那样对仪式进行直播。

连日的风波,一边是赛场上无可争议的接连取胜,另一边则是个人和国家代表团的赞助商之间让谁成为主角的摇摆博弈,一个中国体坛风头人物的身上,短短几日内映照了个人与集体、规则与权力、商业利益与公众舆论之间的复杂张力和微妙权衡。

赞助商

在孙杨身穿黄色的361度赞助服装出席仪式出席男子200米自由泳颁奖仪式之后一天,男子800米比赛之前,安踏体育发表声明指出:“运动员在登上领奖台时必须统一着装官方领奖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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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孙杨在亚运会男子200米自由泳颁奖礼上身穿的领奖服与获得铜牌的中国选手不同。

声明未有明确提及孙杨,但表示身穿非代表团官方赞助商的领奖服是一种违规行为。

“同一国家的运动员身着不同的领奖服登台,在世界体育史上史无前例,对于中国的国家形象和规则的尊重有重大影响,”该声明说。

361度是中国游泳队和孙杨个人的赞助商,而安踏体育则从2009年开始就一直是中国奥委会和体育代表团的顶级赞助商。

按照规定,中国游泳选手和孙杨在比赛当中将身穿361度品牌的装备出场,而在颁奖仪式上须身穿安踏的领奖服。

在国际体育赛事上,团队与运动员个人赞助商不同的情况并不少见,过去也曾出现一些类似打“擦边球”的状况。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上,美国男篮全体按照赞助商规定身穿锐步(Reebok)品牌服装出席颁奖仪式,但迈克尔·乔丹(Michael Jordan)等有独立赞助商的球员则选择身披美国国旗遮盖锐步商标。

在中国体坛,类似事件过去更多出现在国内赛场。2016年,中国男子篮球职业联赛赛场上,广东队球员易建联在比赛中脱下联赛官方赞助商品牌的球鞋,并以脚伤为由希望穿着自己个人赞助商品牌球鞋比赛。2017年全运会男篮颁奖礼上,辽宁队两名球员在官方赞助品牌的外套下穿着个人赞助商服装,被篮协主席姚明要求将拉锁拉上遮住内里衣服再行颁奖。

不过,完全身穿个人赞助品牌服装出席颁奖礼的做法尚未在重大国际赛事上出现过。

对于是否存在违规行为,中国代表团和361度品牌均未有公开回应。

国家荣誉

在声明中,作为中国代表团顶级赞助商的安踏以国家声誉作为抗议的理由。

“一件领奖服,不只是运动员成绩卓越的象征,更是一个国家的声誉、形象和公信力的代表,”声明说。

“个人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我们相信中国代表团对于违纪违规的事件,将会有公正的严肃的处理决议。”

在过往有关中国运动员个人赞助商和团队或赛事赞助商之间的竞争事件,时常被解读为个人和集体利益的博弈;但是此次事件还涉及中国代表团和中国游泳队各自的赞助商。

孙杨的举动被解读为个人行为还是与中国游泳队有关,尚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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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美国男篮在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颁奖仪式上。

安踏抗议后之后,孙杨似乎是仿照了乔丹在巴塞罗那奥运会上的做法,在第二天的男子800米颁奖仪式上全程身披国旗,而且衣服上的安踏商标也被用贴纸遮盖。

但中国媒体报道引述安踏体育表示,对此事先并不知情,这也并不是各方协商的结果。

第三天孙杨在男子400米自由泳再度夺冠,并身穿安踏服装出席颁奖仪式,商标没有再用国旗遮盖,而孙杨则将一个亚运吉祥物玩偶抱在胸前,部分遮挡了衣服上的商标。

与此同时,中国官方中央电视台没有对这一场颁奖仪式进行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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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孙杨是目前中国体坛最具人气的明星之一。

孙杨

首日的男子200米自由泳颁奖仪式上,五星红旗忽然掉落,冠军孙杨要求重新进行奏国歌升旗仪式的举动得到了国内舆论的称赞,但这并没有掩盖他身穿黄色的361度赞助服装出席仪式的“违规”行为。

事实上,该项目的季军、同样是中国队选手的季新杰身穿由不同品牌赞助的中国代表团服装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的事实,令这一幕更加扎眼。

为中国赢得过男子自由泳200米、400米和1500米三个项目奥运金牌、并保持着1500米世界纪录的孙杨,过去也多次成为话题人物。

但是,与无证驾驶被捕、禁药测试呈阳性被禁赛以及疑似不尊重日本国歌不一样,作为如今可说是中国体坛风头最盛的人物,公然在国际赛事上身穿与国家代表团不一样的服装出席颁奖仪式,这种举动在世界体坛重大赛事极为罕见。

孙杨在周二(8月21日)赛后表示,对于领奖服的争议“已见怪不怪”,自己的状态不会受到影响。这是孙杨至目前对事件的唯一回应。

舆论

事件引发了媒体关于中国体育界乃至全社会契约精神的热烈议论。

《体坛周报》副总编杨毅在全人微信公众号平台上指孙杨的举动是在现代体育商业体系和规则之下“前所未见的,完全无视规则和契约精神的特例”。

腾讯体育报道指,过去中国不同赞助商之间产生争议的案例多数出现在国内赛场,而此次发生在国际大赛上,是安踏体育坚持强势态度的初衷。

2009年与中国奥委会代表团订立赞助合同时,安踏体育付出的赞助费据称已超过6500万美元。

由于合约规定,印有中国国旗的国家代表团服装不能对外销售,因此在国际大赛上的曝光对于赞助品牌来说至关重要。

腾讯体育报道指:“此次若开了默许孙杨先河,破坏了规则,未来中国运动员们争相模仿,安踏的利益将受到严重侵害。”

新浪体育则在一篇观察报道中指,此番争议与道德审判无关,而应该更关注体育产业当中的利益平衡。

“说到底这是一个举国体制在市场环境下产生的全新经济问题,”新浪体育报道称。

“由国家培养成才的明星运动员,在集体赞助利益和个人赞助利益之间如何找到平衡点,对中国体育尤其是明星运动员管理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课题。”

另一些媒体则认为,中国代表团和官方机构应该及时给予表态。

“与安踏的合约到底怎么定的,孙杨的行为是否违纪违规,都应该有个权威答案。如果确属违规,便应该依规处罚,这与表彰运动员为国争光同样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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