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网风波:小威与“愤怒女黑人”标签

Naomi Osaka pulls her visor down covering her face, Serena Williams stands hand on one hip 图片版权 AFP
Image caption 美网决赛颁奖仪式,当看台发出嘘声时,大坂直美(左)将帽子拉下来遮住脸,而小威则单手叉腰显示无奈。

黑保姆、无耻放荡、男人婆……在美国,黑人女性长久以来都被一些源自种族主义和奴隶制历史的负面刻板印象如影随形地困扰着。在塞琳娜·威廉姆斯(Serena Williams,威廉丝)在美国网球公开赛那场争议不断的落败之后,“愤怒的女黑人”(angry black woman)这一说法又冒出来了。

在美网决赛,威廉姆斯先是因为接收场外指导而被违规警告,然后因为摔球拍而被罚分,最后因为骂当值裁判是“贼”而被罚输一局。所有这些之后,她还被罚款1.7万美元(1.3万英镑)。

对于裁判的判罚,小威的反应和无数顶尖球员在决赛紧张氛围当中的表现无异。之后,女子网球联合会(WTA)指裁判的判罚是“性别歧视”。

不过,引起更大争议的是小威由于发怒而受到的惩罚。

反歧视不是坏行为的借口

-BBC体育部网球记者拉塞尔·福勒(Russell Fuller)分析

网球世界当中有太多的性别主义,但这不应该被用作烟幕,来原谅一个23次大满贯冠军的行为。

裁判会对男子选手更容忍吗?本届美国公开赛当中并无有力证据显示这一点,而意大利选手法比奥·福格尼尼(Fabio Fognini)在去年的比赛中因为言语辱骂而被罚款9.6万美元以及一项大满贯赛事禁赛缓刑。他的违规行为要糟糕的多,而他对当值裁判路易丝·恩格泽尔(Louise Engzell)使用的言辞毫无疑问是侮辱女性的,但至少,他受到了严格的处罚。

职业网球联合会(ATP)的球员应该仔细考虑,他们对待女性裁判的态度是否和对待男性裁判不一样。而如果女子网球联合会(WTA)的球员强烈感受到裁判对她们比对男选手更严厉,但这就需要进行调查。

无可避免的争议

“就在它发生的过程中,我就能看得出,这件事最终不会好看,”法律教授特里纳·琼斯(Trina Jones)说,“我当时就知道,它最后会乱作一团。”

除了是资深的网球迷之外,琼斯教授还研究过种族成见课题,以及它如何影响非裔美国女性的生活。

“黑人女性被认为不应该反抗,当她们反抗的时候,通常就被因为是霸道的,泼辣的,咄咄逼人而且厉声厉色。”

相似的形容已经不止一次被用在塞琳娜·威廉姆斯身上,同样的命运的还有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和民主党议员玛克欣·沃特斯(Maxine Waters)。

小威过去也曾因为场上行为而受罚——2009年她因为发脾气而被罚款8.25万美元——虽然她远不是因为类似行为而被罚的唯一球员。

琼斯教授表示,一些人将裁判的这些判罚比作超速驾驶罚单:很多人都超速驾驶,有时候有些人会被抓到。

不过,她说这个比喻没有切中非裔美国人不成比例地成为目标这一问题。在威廉姆斯的案例当中,她先是因为教练在场外指导而被挑剔,而这种事经常发生,但很少会被认为是球员的错。

“于是,为什么一个在冠军决赛上的黑人女性会被罚这个呢?”琼斯教授表示,而且,批判一个人的道德会令人生气,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因为她知道这个语境,所以才这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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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小威在争执过程中多数手指裁判,要求道歉。

关于“愤怒女黑人”的偏见

“愤怒的女黑人”这个比喻可以上溯到19世纪的美国,当时那种由滑稽戏和歌舞表演组成的街头黑人剧甚为流行。

北卡罗来纳州历史系副教授布莱尔·凯利(Blair Kelley)说,演出里的黑人女性通常都会由体重过大的白人男性把脸涂黑来扮演,穿上肥道具衣“来让她们看起来更没有人样,更没有女人味,更丑陋。”

凯利说:“她们与周围的男性互动的主要方式就是,面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不讲理地大喊大叫,打架,然后生气离开。”

1930年代的广播节目《阿莫斯与安迪秀》( Amos 'n Andy)通过保姆史蒂文斯(Sapphire Stevens)的角色,第一次将这种刻板印象搬上现代媒体。

说到史蒂文斯的角色,凯利教授表示:“他们日常生活当中真正的问题不在于黑人所面对的社会结构,而是那个女黑人的嘴——她的腔调,她的不讲理,还有她的愤怒。”

随着史称为“吉姆·克劳法”(Jim Crow laws)的种族隔离制度令众多美国黑人被侵犯,被收监和杀害,流行文化开始推行“黑保姆”和男人婆的观念——这种人物原型将黑人女性描述成拳头结实的人,从小孩到白人男性,她们见谁都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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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愤怒的女黑人”原型可以追溯到19世纪的街头表演,当中的黑人由白人演员把脸涂黑来扮演。

种族平权组织“Color of Change”的资深总监布兰迪·柯林斯(Brandi Collins)表示,这种关于“愤怒女黑人”的观点一直留存了下来,而且在现代媒体当中无处不在,只不过是不那么鲜明地塑造种族主义形象。

在屏幕上,被那样的形象逗笑是很容易的事。不过对于在美国的黑人女性来说,这些形象的塑造在现实生活里却有不一样的演绎。

柯林斯认为,随着美国在政治和民生问题上二元对立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超级情绪化”的黑人女性形象也已经成为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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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以往大量媒体影视传播作品当中,黑人角色时常被单一化。

她说,黑人女性经常遇到的是,人们在应对她们的情绪时“带着先入为主的恐惧”。

“这当中几乎有种偏执的观念,一种你必须超然其上才能令周围的人舒服的感觉。”

在2016年接受奥普拉·温弗莱(Oprah Winfrey)访问时,美国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也表达了同样的感受。

她在谈到被标签为“愤怒的女黑人”这一现象时说:“你觉得,那完全不是我。但是之后你又好像觉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是来自那些写下这种标签的人……我们互相那么害怕对方,你知道吗?”

“去标签化”是关键

阿拉巴马大学跨文化传播学教授罗宾·博伊朗(Robin Boylorn)向BBC表示,在“一代又一代的压迫、歧视和清洗”过后,作为一位黑人女性似乎就不可能不愤怒。

“黑人女性没有因为愤怒而完全失控,这应该得到称赞,”她说。

“男人们允许愤怒,这是男子气概的表现。白人女性允许愤怒,那是女权的号角。所以黑人女性也应该得到鼓励,去表达她们的愤怒,特别是面对不公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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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威廉姆斯(右)在观众嘘声四起时安慰比赛胜利者大坂直美。

博伊朗教授说,对于塞琳娜·威廉姆斯来说,问题更加复杂,因为“她的黑人属性既不能和她的女性身份分开,也不能和她的阶层和社会地位分开。”

但是,关于威廉姆斯在美网公开赛上的表现所带来的争论,特别突出的是与男性相比的双重标准。

在那场决赛之后被广泛转发的一幅漫画当中,小威廉姆斯被画成了一个暴躁而又男性化的形象,而画面中的裁判还对小威的对手说:“要不你干脆让她赢?”

“这很能说明塞琳娜在整个运动生涯当中的经历,同时被媒体和美国网球界看作一个愤怒、情绪不稳而且非常盛气凌人的人,”种族平权组织的柯林斯说。

“当你看到她这样被降格,这样被对待的时候,它真的会令年轻的黑人女孩甚至是所有的女孩产生疑问,她们是否应该完全表现出作为一个女人的每一面。”

不过,柯林斯也指出,要解决这个问题,不单是要去除“愤怒的女黑人”这个标签。

她说:“你能想象到的每一类型白人男性,都有一部电影去讲他们的故事、经历和人生历程。黑人女性在媒体当中并没有得到那样丰富多彩的描绘。”

相反,关键是要去了解一个黑人女性经历的多样性——不仅是她的愤怒。

对于威廉姆斯来说,她希望她的球迷能够从她在美网的不愉快经历当中所学到的,正是这一点。

“在这里,我要为女性的权利和平等,还有为所有的一切作斗争,”她在赛后向记者表示。

“或许我没有得到好结果,但是下一个人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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