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日本“出租姐妹”助宅男走出孤独

在日本,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出租,不光是房子和汽车。你可以找人遛狗、找人谈人生目标、找人陪去派对。总之,只要付费,可以获得各种租借服务

BBC主播哈丽特·诺伯(Harriet Noble)最近去了东京一趟,见到了一些提供非常特殊服务的人,他们不为钱,而是想方设法帮助那些自我隐蔽的人,也就是俗称的“宅男宅女

我到东京来就是想讲述他的故事,但是却没有见过这个故事主人翁。他30出头,我们就姑且叫他"春仁"吧,我说姑且,是因为我不能告诉你他的真实姓名,过去20年,他几乎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家。春仁太害怕见人了,一旦他发现有记者对他有兴趣,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我甚至不能进入他的房子,以免他知道。

宅男,其实在日本也被称为"蛰居族",他们以男性为主,他们往往至少有一年未曾涉足社会,或是不曾表现出涉足社会的欲望,完全依靠父母照料起居。

春仁是宅男。日本政府界定宅男或宅女的定义是至少6个月没有离过家,或者没有和他人接触过的人。但是有不少像春仁这样的人士,已经生活了几十年。像这样"遗世独立"的人在日本有多少,有各种说法,官方说大约有54万,但是很多人认为将近100万。

一个人变成宅男宅女的原因很复杂,可能是受到了欺凌或者创伤的反应,也可能是抑郁或工作压力的后果。这个问题不是日本独有的,不过在日本很普遍。日本最常见的是宅男,这个社会还是男性主导,男人是成功的家庭的有力支柱。这个观念根深蒂固。很多宅男都感到他们无法肩负这个担子,宁愿隐藏起来。这总比公开承认无法做一个理想的日本男性要好。

Image caption 炫目的广告牌、诱人的商铺、各色潮人,这里就是不知让多少人迷失的东京。

"看不到希望"

春仁的父亲很想跟我谈谈。他家位于东京一个宁静的中产街区,他在街角和我见面,这个地方是我能够走得最近的地方,然后我们走到附近一个小公园。阳一,这当然也不是他的真名,他看来迫不及待要讲出他的故事,我几乎来不及开始录音。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十二、三岁的春仁不再出门,他就是不想上学,就是这样。他现在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内,阳一说不知道春仁在里面做什么。儿子很少和父亲谈话,所以阳一要猜儿子想吃什么,把食物放在他门外。阳一和我见面之前,才刚刚留下一盘鱼和米饭给他。春仁要不是把食物拿到房间里,就是独自坐在家里的饭厅吃,门当然是关上的。

春仁曾经有过暴力的表现,打破窗户,甚至曾经动手殴打母亲,导致胸骨折断。两年前,母亲因为癌症去世,春仁感到很愤怒,责怪父亲没有告诉他母亲患病。但是阳一说早已经告诉儿子,只是他没有听进去而已。母亲过世前一天,春仁到医院探望,这算是将近20年来他首次出门离家。妻子死后,阳一越来越沮丧,他说不知道怎样处理春仁的问题,而且看不到任何希望。

"出租姐妹"

阳一最近向一个叫"新开端"的机构求助。这家非盈利机构提供所谓的"出租姐妹",还有一些"出租兄弟",努力帮助这些宅男宅女走出与世隔绝的生活。

阳一请来帮忙的"出租姐妹"敦子说,她是以一个邻居和家族朋友的身份出面。这样一个人可以关心宅男宅女,可以轻松出面,而不是像忧心如焚的家人。敦子探望了十几次,春仁还是没有离开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有和她谈话。敦子只能隔着房门对他说话,或者从门缝塞进字条。春仁的问题特别复杂,不过敦子说会继续不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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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现代生活方式使许多日本人倍感隔绝、孤独。

江户川流经东京,在河岸我发现一个可喜的故事。郁夫从大学退学后,宅居了两年。他的父母帮助他搬到一个宿舍,这个专门为宅男宅女安排的宿舍是介乎睡房宅居和外部世界之间的建筑,也是"新开端"机构管理。郁夫在这里遇上绫子,是另一个"出租姐妹",他们最近结婚了。

小夫妻准备同朋友一起去烧烤,我们坐在江户川岸边,郁夫和绫子讲述他们在一次山区的步行活动中堕入爱河,还有郁夫怎样在"新开端"的办公室,在绫子同事面前向绫子求婚。

就在他们离去,轻谈浅笑说着如何向一个外国记者忆述自己的故事的当儿,我不禁想到了春仁,这个我不曾见面的主角。有谁知道,他还要困在他的房间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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