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石油危机:伊朗美国对峙背后的中东千年争霸战

Image from Iranian State TV showing smoke billowing from a tanker in the Gulf of Oman 图片版权 AFP/HO/IRIB
Image caption 伊朗国家电视台报道海湾油轮遇袭画面。到底是谁干的?谁从中能够获益?

美国尼克松政府时代的国务卿和当代知名国际战略家基辛格1974年越战末期曾有一句名言:“掌握粮食就能控制人民;掌握能源就能控制各大陆;掌握金钱就能控制世界”。

短短一月内,多艘国际油轮在仅有21海里宽窄的霍尔木兹海峡分别遭不明武器攻击。美国严词指责伊朗是元凶;伊朗坚决否认。美军增兵,剑指伊朗;伊朗也针锋相对。早间,两国几乎同时宣布,伊朗用导弹击落一架美军无人机。世界为之震惊,担忧中东战火或再度燃起。

以美国与伊朗对峙为表象,以霍尔木兹海峡油轮不断遇袭为聚焦的中东局势再度告急,国际油价跌宕起伏,在美伊争执的表象背后,有分析人士已经开始看到能源和美元的影子摇曳。

分析指出,其实眼下中东危机幕前玩家似乎只有美国和伊朗,然而幕后利益相关方则远远不止两家。要想看懂海湾危机幕后的国际政经大博弈,恐怕首先需要解答二大问题:为何会出现伊朗核危机?掌握中东石油,是否就能控制整个中东?

美国伊朗摩擦升级缘由

2019年4月,美国决定停止八个伊朗原油进口国的制裁豁免,以截断伊朗财源。5月,美军正向中东海域部署林肯号航母打击群和一个轰炸机特遣队,意在震慑伊朗潜在的军事行动准备。

美国特朗普政府及其在中东地区内外的盟友纷纷指责,试图恢复核武器发展计划的伊朗使用水雷攻击了包括沙特、阿联酋、日本等国家的油轮。

5月底,美国在中东的盟友沙特阿拉伯主持召集有其它阿拉伯中东产油国参加的阿盟和海湾国家两场峰会,剑指伊朗,敦促国际社会对伊朗采取严厉措施。

伊朗方面坚决否认攻击油轮的指责。但它也升级其威胁表示:如果协议各方都不履行承诺,它也将正式恢复核计划。如果美国对其动武,它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随后发生了美军一架无人机被击落事件:美军声称无人机在国际空域,而伊朗称其已经进入伊朗领空,所以才将其击落。

随着中东霍尔木兹海峡战云密布,本来在国际禁运下仍然价格疲软的石油两度跳跃上升,世界石油市场波动震荡,开始对全球经济走向产生影响。

图片版权 AFP
Image caption 伊朗宣布发展核计划,震惊国际社会。一旦伊朗拥有核武器,中东政经天平将被彻底打破,石油的重要意义也将不再。

中东逐鹿现世篇:伊核问题起源

对国际战略家来说,一提及中东,最大关切点势必是牵涉各方利益的石油:海湾地区石油总出口量的90%、全球石油产品运输量近四成,都需要经过波斯湾狭窄的出口霍尔木兹海峡,称之为咽喉要道毫无夸张之处。这里也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

除地处现代石油政治的咽喉要道之外,这里也是区域强权和文明世仇千年角逐的要害之地。古代波斯帝国和阿拉伯帝国都曾先后独自主宰中东地区,也分别统治过横跨亚欧非的疆域。两大对立、对抗古代帝国的当代继承者,一个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而另一个就是沙特(沙乌地)阿拉伯王国。二者继续成为主宰、平衡中东地区的政治和经济重重矛盾的重要力量,而且分别是什叶派和逊尼派穆斯林的领袖国家,都希望成为中东伊斯兰世界的霸主。

双方力争称霸的基础就是庞大的石油财富储量。沙特和伊朗是中东地区石油产量最大的两个国家,分别是欧佩克第一和第三大石油出产国。两国财政都高度依赖石油出口。

伊朗伊斯兰革命与美国决裂之后,美国长期对伊朗实施的石油出口制裁沉重打击了伊朗经济。伊朗也一直设法想打破石油制裁。

沙特伊朗两国间,历史、民族、宗教信仰、国家体制、地区权力等长达千年的争斗平衡在2002年被一条新闻打破:伊朗在秘密研发核武器。这条消息随着伊朗领导人确认开发核项目(伊朗否认开发核武器,但承认开发核电能源)震惊全世界。

原因很简单:一旦伊朗掌握核武,不仅其与邻国、美国在中东的盟友沙特的战略平衡将被打破,美国在中东另一重要盟友以色列的军事优势将不复存在。整个中东地区可能将陷入核武竞赛之中。那样的话,很多伊朗高层要灭亡处于弹丸之地的以色列的公开扬言,也成为一种现实可能。所以,在国际社会反对伊朗拥核的最坚决的声音中,沙特和以色列拥有共同立场。

图片版权 US Navy/Kelly Schindler
Image caption 美军一架无人机被击落事件:美军声称无人机在国际空域,而伊朗称其已经进入伊朗领空,所以才将其击落。

随后,国际社会与伊朗经历了长达十多年艰难的谈判和斗争,终于,伊朗在2015年与联合国安理会5个常任理事国(美国、英国、中国、法国、俄罗斯)及德国与欧盟达成限制伊朗开发核武器的一揽子协议,同意停止核开发,换取国际社会取消制裁。

对伊朗来说,除技术难度、经济压力以外,坐拥中东储量第二石油资源的伊朗,从能源到外交,并不一定非核不可。核计划只不过是加重伊朗石油谈判的权重。

但2018年,美国特朗普政府指责伊朗违反伊朗核协议,宣布退出。伊朗则威胁要恢复核开发项目。在无法谈判和平解决矛盾的情况下,中东必将有大事发生。

世界能源博弈

伊朗的原油储量占全球石油储量约10%,沙特的原油储量占全球石油储量近25%。这两家对全球各大陆的经济产生了重大影响。

而近年来,全世界为了应对气候变化危机、通过《联合国巴黎气候协议》决心逐步以清洁和可再生能源取代对石化能源的依赖,国际油价不断下滑,以石油经济立国的沙特和伊朗都面临巨大的财政压力。

而目前的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导致石油价格反弹,沙特等产油国将是从经济上最大的受益方。在伊朗石油出口被禁的情况下,中东的政治经济权力天平似乎正向沙特倾斜。

图片版权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Image caption 美国出示它所说的伊朗是海湾袭击油轮的黑手。但国际社会质疑不少。

但如果围绕霍尔木兹海峡战争爆发,沙特作为伊朗邻国难以独善其身,一旦沙特石油设施受到可能性的攻击,独掌中东石油格局对沙特来说至少短期内难以确保。

对伊朗来说,只要危机可控,制裁最终能够打破,伊朗石油不愁买家,国际油价上升也并无坏处。翻过火山,将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但如果中东区域外的美国一定要替换德黑兰政权,完成构建中东版北约的设想,未来就完全要另当别论了。

更多有关此项报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