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最久、最令人唏嘘”的劫机案余音未了

夏琳·德莫尼克(右)、塔尼亚·诺瓦科夫(左)和罗贝塔·约翰逊(中)事后在丹佛向记者陈述劫机事件发生过程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被劫持客机机组成员夏琳·德莫尼克(右)、塔尼亚·诺瓦科夫(左)和罗贝塔·约翰逊(中)在丹佛获准下飞机后向记者陈述劫机事件发生过程

上个世纪60年代,世界各地劫机事件频发,尤其是美国。当时被称为“历时最久、最令人唏嘘”的劫机案,发生在50年前的10月31日。主犯拉法埃尔·米尼切罗(Raffaele Minichiello)当年19岁,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当年TWA85航班上的乘客今天能否宽恕那个拿枪指着自己的劫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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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8月21日

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东北方向不远处的山区发生6.1级地震,人们惊魂未定时又先后出现两次余震,夷平了方圆二、三十公里的村庄。

米尼切罗家就在离震中20公里的一个村子里。那年拉法埃尔12岁。地震过后,他家就剩一堆瓦砾,一无所有。他多年后还记得,那时没有一个政府里的人伸出援手。

灾区重建后,许多疏散的灾民返回家园,但米尼切罗一家决定去美国,寻找更美好的世界,争取更美好的生活。

不过,拉法埃尔在美国却经历了战争、创伤和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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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0月31日,01:30

加州洛杉矶机场,身穿迷彩服的拉法埃尔·米尼切罗登上了前往旧金山的TWA85航班客机,机票价格15美元50美分。

环球航空公司(Trans World Airlines,简称TWA )那次航班从美国东部的巴尔的摩起飞,向西横跨全国,经停圣路易斯、堪萨斯城和洛杉矶,最后飞往终点旧金山。米尼切罗搭上了这次航班的最后一段旅程。

机组成员包括驾驶舱里3人和客舱里4名空姐。他们大都很年轻,刚工作几个月,除了一名23岁的“老”员工,夏琳·德莫尼科(Charlene Delmonico),来自密苏里,在TWA已经当了3年空姐。她本来不该飞这个航班,因为想在万圣节调休,特意跟同事换了班。

机长唐纳德·库克(Donald Cook)那年31岁。在飞机离开堪萨斯城前往洛杉矶前,他向机组成员宣布了一个变化:进驾驶舱前要按门铃,而不是像惯常那样敲门。

TWA85航班在洛杉矶降落时已经是深夜。到站的乘客下飞机,换了一批睡眼惺忪的乘客登机,飞往旧金山。这个过程中机舱里的灯始终是暗的,以免打扰还在飞机上的乘客的休息。新来的乘客静悄悄登机,空姐静悄悄检查他们的登机牌,没有任何异样。

不过,最有经验的德莫尼科注意到了新登机的乘客中的一位,尤其是他手里的包。

那是个年轻人,皮肤黝黑、棕色卷发,登机时神情紧张但举止有礼。他的双肩包里杵出一个细扁的容器。

德莫尼科走进头等舱,找到正在安排乘客就座的同事塔尼娅·诺瓦科夫(Tanya Novacoff)和罗贝塔·约翰逊(Roberta Johnson)。她问她们:“那个年轻人背包里杵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回答说,是钓鱼竿。德莫尼克放心了, 回到了机舱的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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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1月1日,米尼切罗在罗马被捕。 图片版权 AFP/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1969年11月1日,米尼切罗在罗马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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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 飞机上只有40名乘客,空座很多,每人都可以占一排座位躺下。

这其中就有Harpers Bizarre乐队的5名成员。他们那天晚上稍早在帕萨迪纳的一场演唱会临时取消,因为有个人在观众席上尖叫。那段奇怪的经历让5个阳光歌手筋疲力尽。这之前的两年里他们的事业没什么大的起色。

歌手-吉他手迪克·斯科佩顿(Dick Scoppettone)和鼓手约翰·彼得森(John Petersen)坐在机舱左侧,点上烟,放松身心。

1969年10月31日,星期五,凌晨 01:30 ,洛杉矶飞往旧金山的TWA85航班起飞15分钟后,飞机被劫持。

1

去驾驶舱

波音707飞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起飞。

机舱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一切都安静下来。在机舱尾部,德莫尼克和同事翠茜·科曼(Tracey Coleman)开始收拾整理工作区。科曼21岁,大学语言学本科毕业生,5个月前加入TWA公司当空姐。

那个穿迷彩服、登机时神情紧张的小伙子这时走到工作区,站在她们身边。他手里端着一把M1半自动步枪。

经验丰富的德莫尼克很冷静,对他说:“ 你不应该有那玩意。”

他的回应是向她展示了一枚7.62毫米的子弹,证明枪里是上了实弹的,然后命令她带他去驾驶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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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科佩顿那时快进入梦乡了,似睡非睡间被后面的动静惊醒,从眼角看到德莫尼克被一个持枪男子押着往前走,那枪就顶着她的背。

坐在他前面几排的彼得森这时也发现事态不对,转过身来,跟斯科佩顿四目相视。“不是真的吧?”

靠近机舱后部的一位乘客这时站出来,试图阻止米尼切罗。他叫吉姆·芬德雷(Jim Findlay)。米尼切罗对前面的德莫尼克大喊一声:“站住!”

这是个当兵的,德莫尼克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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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德雷被命令回自己位置坐下,德莫尼克和米尼切罗继续往前走。她拉开头等舱的布帘,膝盖打颤,强作镇定地告诉两位同事:“我身后这个人有枪。”

两名空姐立刻闪到一旁。

他们接近驾驶舱门时,米尼切罗越发急躁紧张,有几个乘客听到他对德莫尼克喊叫。她回忆当时情形时说,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很彬彬有礼,态度恭敬,“就像个好孩子”,但到了键时刻,他被恐惧吞噬了。

德莫尼克记得机长的指令:进驾驶舱时不要敲门,要按门铃。但米尼切罗怕她在耍花招,不让她按铃。

于是,她就敲门,心里也希望这可以引起里面的警觉。

门开了 。德莫尼克告诉里面的人,自己身后有一个男人拿枪顶着她。

米尼切罗闪身进了驾驶舱,用枪口依次指着机长库克、副机长温泽尔·威廉姆斯(Wenzel Williams)和飞行工程师劳埃德·霍拉(Lloyd Hollrah)。

威廉姆斯心想,看来劫机犯训练有素,装备充分。他知道这个人目标明确,意志坚定。德莫尼克出了驾驶舱之后,米尼切罗转身对着驾驶舱里三个人,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掉头飞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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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斯考特·沃纳(Scott Werner)手里拿着德莫尼克看到的子弹, 31 October 1969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斯考特·沃纳(Scott Werner)手里拿着德莫尼克看到的子弹

显然,那些没有睡觉的乘客肯定注意到一个男人持枪在过道上通过。Harpers Bizarre乐队的5个人立刻聚到一起。他们原以为那天晚上的奇异经历已经结束了,却不料大戏还在后面。

这人怎么把枪带上飞机的?他要飞哪里?香港?倒也不错哦,他们从没去过香港 。

还有一位乘客也非同寻常。朱迪·普罗旺斯(Judi Provance)是TWA的空姐,这天不上班,搭这个航班回旧金山。她之前已经连续在飞亚洲的航班上工作了8天。这时,她平时接受的训练就派上用场了。

每年TWA都对员工进行紧急状态应对培训,包括遇到劫机该怎么处理。最关键的是保持冷静。

第二条是不能爱上劫机犯。据说劫机者轻而易举就能博得机组成员的同情。

流行乐队Harpers Bizarre 之前两年都苦于没有力作,结果因为遇上劫机又红了一阵 图片版权 Denver Post/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流行乐队Harpers Bizarre 之前两年都苦于没有力作,结果因为遇上劫机又红了一阵

普罗旺斯轻声告诉身边的其他乘客,她看到一个持枪男子从过道上走过。她知道要避免慌乱,帮助机组人员控制局势。

最开始试图阻止米尼切罗的乘客芬德雷,其实是搭这个航班去下一趟值飞的TWA机师。他找到劫机者的行李和背包,在里面寻找可以显示身份的东西,以及是否还有其他武器。

不过,后来乘客们才发现劫机者备有大量子弹。

广播里响起机长库克的声音:“这里有一个非常神经质的年轻人。我们要把他带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

随着飞机离旧金山越来越远,乘客们逐渐获得了更多信息:飞机正在飞往意大利、丹佛、开罗、古巴。驾驶舱内的人为自己的性命提心吊胆,但机舱里的乘客中却有人暗自为一次不寻常的冒险之旅感到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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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机成风

放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国家背景下,不难理解乘客们猜测劫机者的目的地是古巴,因为那是美国以前很多劫机者的目的地。

卡斯特罗在古巴发动革命夺取政权后,美国不少幻想破灭而又受到共产主义理念吸引的人都通过各种途径前往古巴。美国航空公司的班机通常不飞古巴航线,所以劫机就成了想去古巴的人最常用的方式。而卡斯特罗乐得接受劫持过去的飞机, 一方面可以羞辱美国,同时又可以让美国付钱把飞机要回去。

《天空属于我们:劫机黄金时代的爱与恐怖》(The Skies Belong To Us: Love and Terror in the Golden Age of Hijacking)一书作者布兰丹·科厄纳(Brendan Koerner)发现,1961年到 1972年期间,总共有162架美国民航飞机被劫持。

他在书中写道 ,劫持飞机去古巴之普遍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美国各航空公司都给飞行员发加勒比海地区的航空地图和西班牙语指南,万一遭劫机要飞哈瓦那可以有备无患。佛罗里达空中控制中心和古巴开设了直通电话联系,甚至有人提议在佛罗里达仿造一个哈瓦那机场,用来欺骗劫机者,以为自己到了古巴。

米尼切罗的迷彩服和枪支弹药 图片版权 AFP
Image caption 米尼切罗的迷彩服和枪支弹药

当时劫机如同家常便饭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是机场安检松懈。因为以前从未发生乘客惹事的问题,所以几乎没有必要检查行李。

劫机潮开始后情况立刻变了,机场安检马上收紧。但多年来民航公司对此是抵触的,因为担心乘客的旅行体验受影响,登机时间也会延长。

一位半个世纪前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工作的TWA地勤人员对BBC解释:“那个时候,我们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那时的人不炸飞机。他们会把飞机劫持到古巴去,但不会把飞机炸了。”

后来发现,米尼切罗是把步枪拆卸后装进管状容器带上飞机,然后在机舱厕所里复原的。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应该就称了一下行李背包的重量,没有开包检查。

那一年,1969年,TWA85航班10月底遭劫持时,美国已经发生了54起劫机事件。据美联社报道,劫机案发频率是每6天一起,但在那之前没有一架飞机是被劫持到美洲以外的地方。

航空公司的诺曼·凯耶(Norman Kaye)凝视窗外停机坪被劫持的 TWA85客机 。 图片版权 Bangor Daily News
Image caption 缅因州班戈机场,被劫持的 TWA85客机。

下一站:纽约

回到TWA85航班的驾驶舱。机长和他的助手们从劫机者那里得到的指令前后矛盾:他要去纽约,或者罗马。如果是纽约,那么燃料就成了问题,因为这架飞机的燃料只够飞旧金山的。如果去纽约,就得在中途加油。如果去罗马,那更麻烦,三个人谁都没有飞国际航线的资格。

最后,库克机长获准到机舱向乘客宣布:“如果有谁在旧金山安排了什么活动,最好取消。因为我们正在飞往纽约。”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米尼切罗准许机长在科罗拉多州的丹佛降落停留,补充燃料,然后继续飞往东海岸。

正是在丹佛,库克机长第一次向空中管制发出警报,报告自己的航班被劫持了。

之后的事态发展很快发生了变化:米尼切罗同意39名乘客在丹佛下飞机,但必须留一名空姐在飞机上。他希望德莫尼克留在飞机上,但机长希望罗贝塔留下,因为他跟她最熟。双方为此争论。

就在德莫尼克开始代表航班所有乘客起草声明时,空姐科曼为机长和他的助手端来了咖啡。她在离开时对德莫尼克说:“我去吧。”她有个男友在纽约,可以借此机会去看他。

德莫尼克知道纽约不是最后目的地。她告诉科曼:“你不会在纽约逗留的。他不能在那里停留,因为他一出去就会被逮捕。他要去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哪里,但他一定是要去别的地方。”

科曼后来 接受TWA飞行杂志采访时解释当时自己的想法说:“不是因为我要搭顺风车。我是怕万一没有空姐留在飞机上,到了丹佛他不让乘客下飞机。”

2

彬彬有礼

米尼切罗要求飞机在丹佛国际机场降落时所有地面照明灯都熄灭。他不希望出现意外。只有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他才会释放乘客。

也许是因为精神上放松了,更镇静了,米尼切罗显得出乎意料地通情达理。搭乘这架航班的TWA机长芬德雷下飞机时想起自己忘了拿一件在香港买的万圣节服装,问米尼切罗能不能去取一下,后者很礼貌地答应:“当然可以。”

在丹佛机场让乘客下飞机时,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机场浓雾笼罩,寒气逼人。从飞机上下来的乘客见到一位面色阴沉的联邦调查局(FBI)特工在那里等候。他们如释重负,走过一条昏暗的通道,进入一间满是FBI特工的房间。

当地的FBI特工接到报警,匆匆赶到机场等候,记录39名获释乘客和3名空姐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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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A85 on the runway in Denver - 31 October 1969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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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pers Bizarre乐队的人记得一件事:他们的经纪人曾经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遇到任何麻烦,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即使还没到警察局或者医院急诊室。所以他们在丹佛一下飞机就马上通知经纪人。

这件事做对了。他们向FBI做完陈述后,进了另一个房间,迎面扑来的是闪光灯、记者的话筒和各种喧哗、提问,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全国的媒体都在等着听他们讲自己的遭遇。

“那可真是最好的公关,”斯科佩顿告诉BBC。

经过一天的问询和记录,下飞机的机组成员都在当天傍晚回到堪萨斯城。德莫尼克的证词长达13页。电视台则继续跟踪报道事态进展。

德莫尼克被安置在一户人家休息。当天深夜电话铃响,FBI要找她核实情况。特工们11点多来让她辨认一张照片,是拉法埃尔·米尼切罗。

她说:“没错,就是他。”

将近40年后,她再次见到了那张面孔。

3

开枪了

从丹佛起飞,一直向东飞往纽约,3小时的旅途很顺利。米尼切罗在头等舱舒舒服服坐下,步枪放在手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用杜松子酒和加拿大俱乐部威士忌给自己调了一杯极不正统的鸡尾酒。

这时,飞机上只剩下5个人:机长库克,副机长威廉姆斯、机械师霍拉,空姐科曼,还有米尼切罗自己。

飞机在纽约肯尼迪机场降落时,还不到中午。飞机停在离候机楼最远的地方。米尼切罗的要求是,和丹佛机场一样,接近飞机的人尽可能少。FBI对此也有准备:绝不能开这个坏先例,让劫机犯把国内航班飞出美洲大陆。将近100名FBI特工在机场等候TWA85,不少人化妆成机械师,准备伺机登上飞机。

飞机着陆几分钟之后,开始准备加油,FBI特工开始向飞机靠拢。机长库克从驾驶舱窗户跟一名FBI特工对话。这名特工希望米尼切罗离舷窗近一点,跟FBI对话。

半个世纪后,副机长威廉姆斯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他对BBC说:”拉法埃尔在机舱过道上来回跑动,确保他们(FBI)没有偷偷上飞机。他怕靠近窗口会被FBI开枪打死。

机长库克提醒FBI特工不要靠近飞机,同时也盯着米尼切罗的举动。

不久,一声枪响划破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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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A Flight 85 在缅因州的班戈 机场 图片版权 Bangor Daily News
Image caption TWA85开始新的旅程,换了新的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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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僵持

现在一种普遍认可的说法是,米尼切罗并不想开枪。他当时神志高度紧张,在驾驶舱门外不小心碰触了步枪扳机。子弹穿过机舱顶,打到氧气罐上,没有穿透,也没有打破飞机的油箱。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氧气罐被子弹打穿会引起爆炸,油箱打穿飞机就不能再飞了。

这一枪很显然是意外。但是,飞机上的人都脊背发凉,再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地。库克机长认为这一枪是有意的。他高声向窗外的FBI特工喊叫,敦促他们离开,告诉他们飞机马上起飞,油也不加了。

两名各有24年飞行经验,持有国际航线飞行资格的TWA飞行员这时推开FBI特工,登上了飞机。他们是比利·威廉姆斯(Billy Williams)和理查德·黑斯廷斯(Richard Hastings)。飞机上其他人都没有下飞机。

库克后来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FBI当时的计划几乎就等于要让所有机组成员都被打死。

“我们跟那个小伙子一起呆了6个小时,眼看着他从一个疯子变成一个相当平和聪明的年轻人,还有点幽默,然后那些蠢货......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就不管不顾地决定该怎么对付他,我们在那6个小时里建立的信任感被彻底摧毁了。”

两名新上飞机的飞行员掌控了飞机。米尼切罗命令其他所有人都呆在驾驶舱内,双手背在脑后。

4

飞机很快起飞,燃油根本不够飞到意大利罗马机场。

离开纽约20分钟后,飞机上的紧张气氛略有缓和。这在相当程度上归功于库克设法让米尼切罗相信,他们跟纽约肯尼迪机场的乱局没有关系。

但在那里发生的事使得飞机无法加油,结果一小时后不得不在美国西北部缅因州的班戈机场降落,加满油之后飞越大西洋,前往欧洲。

这时,美国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已经全力以赴地在追踪报道这起劫机事件。摄影师和记者们在班戈机场云集。

将近75名警察在机场负责把媒体控制在离飞机足够远的安全地带,以防再度发生枪支走火。数百民众驱车赶往机场旁观,都被挡在离候机楼1英里开外的地方。

劫机者从飞机上看到附近一幢建筑物里有两人在观望。库克立刻用对讲机跟控制台联系,催促地勤加快速度,如果楼里那两人不赶紧离开,米尼切罗又要开枪了。那两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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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好的交谈

飞机向国际空间飞去。经过9个多小时的同甘苦共命运,即使是被迫的,飞机上的劫机者和人质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团结一致之感。但这只是表面,心底里大家都在为自己性命担忧。

有新的机长负责操纵飞机,库克可以到头等舱坐到米尼切罗身边,跟他聊天。库克跟他讲自己在美国空军当空中交通控制员的故事和经历,那把步枪就在两人中间。没有人试图去夺那把枪,主要是无法预料米尼切罗会做出什么反应。

米尼切罗反复问库克有没有结婚成家。库克是单身,但还是回答说自己结婚了。他后来跟《纽约时报》记者解释说,这么说可能是明智的,因为武装劫机者伤害有家室的人的可能性相对较小。米尼切罗还问库克有几个孩子,他说有1个;其他机组成员结婚了吗?都结婚啦。实际上这架飞机上原来7名机组成员里只有一人已婚。

空姐科曼也找机会跟米尼切罗聊天交谈。她以前从来没有出过国,也没有飞过4小时以上的航程。

她后来回忆起来,说他是个“很随和的人”。

他教她打牌,告诉她自己随家人从意大利移民美国的经历,还说参军上战场打仗,回美国后跟军方有点小麻烦,“就想回意大利去”。

从缅因州的班戈到爱尔兰西海岸的香农飞了6小时。TWA85半夜在香农机场停留加油,半小时后继续飞行。飞机上的人几乎都没有合眼。唯一可以充饥的是从堪萨斯城起飞时剩下的纸杯蛋糕。

这些都没人在意。威廉姆斯告诉BBC, 当你眼前有一杆枪对你时,其他一切都无足轻重了。

TWA85飞往爱尔兰途中迎来了11月1日,米尼切罗从19岁变成20岁。这个生日没有人注意,也没有庆祝。

6

抵达终点

飞了近18个半小时、11000公里航程之后,TWA85终于在11月1日早晨在罗马国际机场降落。米尼切罗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飞机要停在离候机楼最远的地方,地面只能有一名不配备武装的警察。《纽约时报》当时一篇报道说,有史以来“历时最久、最令人唏嘘”的劫机事件终告结束。

威廉姆斯说,降落前最后几分钟,劫机者还表示愿意开车把机组人员送到一家酒店去,大家婉言谢绝了。米尼切罗还担心机组人员会因为没有伺机夺他的枪而受到处罚。

他对库克说:“我给你们惹了很多麻烦。”

库克回答:“ 没关系。这不是个人恩怨。”

早上05:00刚过,飞机在机场着陆。一辆轿车停在飞机旁,下车的男子叫佩特罗·居利。他是海关副关长,自告奋勇去给劫机者当人质。

他高举双手向机舱门走去,米尼切罗这时也下了舷梯迎上去。

他边走边跟库克告别:“再会了,先生。我很抱歉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他在堪萨斯城记下了库克的住址,答应日后给他写信告诉他分手后的经历。

米尼切罗手里拿着枪,跟居利向那辆车走去,飞机上6个人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小,心里“无比释然”。他们重获自由。

但同时,大家心里也祈愿米尼切罗劫机行动的下一个阶段能平安结束,他和他的人质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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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在罗马郊外搜捕拉法埃尔·米尼切罗,但一无所获 图片版权 AFP/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1969年11月1日,警察在罗马郊外搜捕拉法埃尔·米尼切罗,但一无所获

罗马,罗马

米尼切罗从洛杉矶到丹佛、经过纽约、班戈、香农,到了罗马,现在就剩最后一站:那不勒斯。他要回老家。

居利开着他的Alfa Romeo,带着米尼切罗向那不勒斯出发,后面跟着4辆警车,车上的收音机里警察的声音断断续续。米尼切罗坐在后座上,不胜其烦,伸手关了收音机。他自己给人质指路。

在离罗马市中心6英里的乡村,居利的小车甩掉了警车的跟踪,在越来越窄的小路上穿梭,最后无路可走。停车,两人下车,米尼切罗意识到自己别无出路,当即撒腿就跑。

TWA85航班从洛杉矶起飞23小时后,米尼切罗的劫机旅程宣告结束。因为这件事经媒体报道,已经 尽人皆知,罗马城外布满了搜捕他的落网,数百名警察,无数警犬,直升飞机,在罗马郊外搜寻了5个小时。

最后找到米尼切罗的是一位神父。

那是个星期六,教堂内外去做弥撒的人都穿戴整洁,那个只穿着背心和短裤的小伙子在人群里十分扎眼。

米尼切罗把身上的迷彩军服脱了,把枪藏在牲口棚里,然后躲进了教堂。

但是,他的面孔被教堂的神父认出来了。

警察在教堂门口逮捕他时,他显得很困惑不解,用意大利语高喊:“你们,我的同胞,你们为什么要捉我?”

米尼切罗被带到罗马的警察局,经过短暂的问讯后,出现在记者会上,手上的手铐去掉了。

记者问:“你为什么要做那件事?”

米尼切罗:“为什么我要做那件事?我不知道。”

另一位记者问到被劫持的飞机,他一脸困惑:“什么飞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在另一次采访中,他透露了劫机的真实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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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劫机

持续了超过18个小时的跨洋劫机事件以米尼切罗被捕宣告结束,全球媒体聚焦。那天欧洲的夜晚,美国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亚正是早晨。在美国海军基地一处营房里,奥提斯·特纳(Otis Turner)给自己做好了早餐。屋子一角的电视里正在播放劫机事件的经过,以及劫机犯在意大利落网的详细过程。

屏幕上出现了拉法埃尔·米尼切罗的头像。

特纳50年后接受BBC采访时说:“我当时惊呆了,彻底惊呆了。”

他和米尼切罗曾经同赴越南战场,在一个野战排,成了生死之交,回到美国后各奔前程。

特纳回忆说,他最开始困惑不解,但后来仔细回想,意识到米尼切罗其实心里一直藏着心事,这下事情就清楚了。

1965年美军地面作战部队介入越南内战;4年半之后米尼切罗单枪匹马在加州劫持了TWA85民航客机;又过了5年多,1975年,西贡失守,越战结束,美军撤离。据信越战期间美、越双方军人和平民死亡人数超过5.8万。

从1965年开始,美国国内的反战运动就逐渐壮大,到了1969年下半年,反越战声浪达到顶峰。那年11月,全国各地估计约200万人参加了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公众游行示威,“终止越战大游行”(Moratorium to End the War in Vietnam)。

美国介入越战时在国内实施抽签征兵。这个计划开始执行前一个月,已经有成千上万的美国青年自愿报名参军,要为他们心目中正义的事业 -- 打击北越共产党 -- 去打仗。米尼切罗是自愿参军的热血青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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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尼切罗在越南。 图片版权 Raffaele Minichiello
Image caption 米尼切罗在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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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尼切罗一家从意大利移民美国后在西雅图定居。1967年5月,17岁的拉法埃尔·米尼切罗告别家人,道圣地亚哥去报名加入海军陆战队。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小伙子有点犟头犟脑,很热心。他英语不是很流利,那不勒斯口音很重,在美国上学时受同学嘲笑,最后干脆辍学。

这也意味着他当民航飞行员的梦就此破灭。

但他愿意为自己的第二故乡国去参战,也希望籍此可以归化入籍,成为美国公民。

米尼切罗和奥提斯·特纳差不多同时抵达越南。他们在同一个海军陆战队野战排,分别在两个小分队。他们是底层士卒,被空降到森林密布的山区前线,跟越共打游击。

野战排

2019年,住在衣阿华州的特纳向BBC记者回忆在越南打仗的经历。

他说:“谁都知道海军陆战队里最苦的就是小兵卒。我们得在49摄氏度的高温和雨季气候中打仗。再恶劣的我们都见过。”

回首半个世纪前的往事,他对自己当年奉命行事的经历有一种惭愧感。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很残酷:进村杀敌人。

“从加入海军陆战队那天起,我们要做的就是杀、杀、杀。他们要我们干的就这一件事,从一开始就给我们灌输这个念头。”

在前线作战时,米尼切罗经常在枪林弹雨中冲在最前面,还救过不少战友。南越政府曾给他颁发英勇十字勋章。

事实是,海军陆战队员从越南战场下来后,许多人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特纳自己,还有他和米尼切罗的许多战友。美国老兵事务部的统计显示,参加过越战的军人中,多达30%在回国后都有不同程度的PSTD症状,总共约81万人。

从越南的杀戮场回到和平环境,许多人无法适应日常生活。特纳记得,那时他们没有得到过专业人士的帮助,帮他们调整心态,重新融入正常社会、正常生活。

他说:“很多人精神困惑,心智不正常。拉法埃尔也有点不正常。离开越南时我们都很困惑。”

米尼切罗一直到2008年才被诊断有PSTD。

1968年4月,越南战场上3名受伤美军士兵在等待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1968年4月,越南战场上3名受伤美军士兵在等待

少了200

1969年,他父亲被发现患了癌症,已经从美国返回意大利老家。他在得知儿子劫机的消息时,立刻明白了原委。

“他一定是去打仗时精神受了刺激。在那之前他一直很理智很正常的。”老父亲对跑到那不勒斯找他采访的记者说,下次见到拉法埃尔,一定要揪他耳朵。

除了精神受刺激,米尼切罗心里还有一件事,也是促使他走极端的原因之一。

他在越南打仗的时候经常往海军陆战队一个储蓄基金账户存钱。他账户里应该攒了800美元,但等他回到加州潘道敦军营时,发现账上只有600美元。这些钱不够他回意大利去探望病重的父亲。

米尼切罗向上级军官投诉,坚持应该补给他那200美元。他的投诉没有得到受理。于是,他决定自己来解决这件事。他选了一天晚上撬门进了军营的小卖部,偷走了价值200美元的货品。

不过,他去行窃前喝了8罐啤酒,醉了,得手之后没离开,径直躺地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时还没醒。

劫持TWA85航班客机的前一天,他应该在潘多敦军营军事法庭出庭的。他怕进监狱,便逃到了洛杉矶,随身带着一把中国制造的步枪。这把枪的登记记录上注明是在越南缴获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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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奇怪的事情继续发生。在罗马被捕后,米尼切罗成了意大利民众心目中的英雄。

关于他的事,坊间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一脸稚气的意大利小伙子不惜一切代价回到了母国,而不是法律眼中的那样:持枪歹徒绑架了民航班机的乘客,劫持了飞机。

他很快在意大利法庭出庭,最后裁决不予引渡。如果将他引渡回美国,可能面临死刑。

律师在法庭上把米尼切罗描述成一个受害者,一个可怜的意大利受害者,一场不合情理的外国战争的受害者。这个没什么文化的乡村小伙子在飞机、战争和暴力面前茫然不知所措,糊里糊涂之中做出的糊涂事,相信意大利的法官们会给予理解和宽恕。

意大利法庭只受理了他在意大利领空犯法的控罪,判监禁7年半。经过上诉,很快减刑。

米尼切罗1971年5月1日出狱。

天堂女王监狱离梵蒂冈不远。身穿棕色西装出狱时,米尼切罗迎面遇到一堵人墙,都是举着相机的身影记者。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脸上露出微笑,有点紧张,有点自鸣得意。

记者问:“你对自己做的事有歉意吗?”

满脸笑容的米尼切罗答:“我为什么要感到抱歉?”

1980年意大利南部伊平尼亚大地震,整片的村舍成了瓦砾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1980年意大利南部伊平尼亚大地震,整片的村舍成了瓦砾

回归平淡

重获自由之后,米尼切罗的生活基本上没有什么起色,乏善可陈。

盘算着可以当裸体模特,但还没开始就夭折了。曾经有电影制作人答应把他包装成意大利西部片明星,后来也没有了下文。

多年来,一直有个说法,说好莱坞越战片里的兰博这个角色,原型就是米尼切罗,因为两者有很多共同之处。但好莱坞很快出面否认了这种传言。

米尼切罗出狱后一直在罗马一家酒吧当酒保,后来娶了酒吧老板的女儿辛西娅,生了儿子。两口子开开过一家比萨饼店,名字就叫“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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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大地震

1980年11月23日,意大利南部发生6.9级强烈地震,震中在那不勒斯以东20英里。这次地震跟夷平了米尼切罗老家村庄的那次相隔18年。

1980年那次地震是意大利7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伊平尼亚地区惨不忍睹,近5千人丧生,2万户家庭的住宅被毁。

地震发生后不久,大批救灾人员陆续抵达那不勒斯以东的地区,向灾民发放救济物资。拉法埃尔·米尼切罗也在救援队伍中。

他当时已经31岁,住在罗马,但被一个念头强烈驱使,两周内三次驱车前往300英里外的灾区送救灾物资。

《人物》杂志(People)1980年12月号一篇报道中,他对记者说:“伊平尼亚的地震我太清楚了。我出生在那里,我所有的麻烦也都从那里开始。”

米尼切罗一直保持着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期间形成的对当局的不信任感:“我不信任任何机构,所以要亲手提供援助。对那些言而无信的人我太清楚了。”

在伊平尼亚白雪皑皑的废墟中,人们认出了米尼切罗。那时他的面孔在全世界都家喻户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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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测风云

跟1969年相比,1980年的米尼切罗想法有所改变。他说:“我跟以前大不相同了。现在我非常抱歉当年对飞机上那些人做的事。”

然而,他的个人救赎并没有在这次地震救灾中完成。而且,要不是命运的神奇之手干预,他的故事很可能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1985年2月,妻子辛西娅怀了第二个孩子。住院待产时,她和腹中胎儿因医疗事故丧生。米尼切罗感到又一次被欺骗,悲愤交加,决意报复。

他计划在罗马城外举行的一次重要医疗大会上发动袭击,引起世人关注导致自己妻儿丧命的医务渎职问题。他通过熟人弄到枪支弹药,准备在大会期间发起报复袭击。

就在他谋划筹措暴力袭击过程中,米尼切罗和一位年轻的同事成了朋友。这位同事叫托尼。托尼感觉到了米尼切罗的哀伤和悲愤,开始给他读《圣经》。米尼切罗听着听着,情绪和精神逐渐改变,最后决定信奉上帝。

他取消了枪击报复计划。

TWA85 on the runway in Denver - 31 October 1969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重回美利坚

1999年,米尼切罗决定回美国。

那年早些时候,他已经了解清楚,美国没有针对他的有效控罪。但是,当年他逃避军事法庭,还是需要承担后果。海军陆战队给他“不荣誉退伍”处分。

越战时跟他在同一个野战排的老兵们为他争取把“不荣誉”三个字去掉,就是普通退伍,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

战友兼好友特纳对BBC说:“拉法埃尔是个出色的海军陆战队成员。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他。不管什么任务他都会自愿报名参加。他救过战友的命。他为这个国家做的贡献,他在越南所做的......不可以就这样把人撂下的。”

昔日的战友们帮他争取恢复名誉的同时,米尼切罗还请他们帮另一个忙:找到当年在TWA85航班上的乘客和机组成员。

他要向他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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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8日

米尼切罗重返美国10年后,2009年夏天,夏琳·德莫尼科已经退休8年了。她在TWA当了35年空姐。这家航空公司于2001年1月宣告破产,被美利坚航空公司(American Airline)接管。

有一天,德莫尼科突然收到一则邀请。她愿意曾经用枪顶着她后背的那个男人见面吗?

这个邀请来自特纳和米尼切罗的其他几个战友。

特纳承认,刚开始觉得这个主意很疯狂,但再仔细想想,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德莫尼科收到邀请,最初的反应是震惊。那次劫机事件重塑了她的人生。她为什么要跟那个拿枪顶着她后背的人再见面?定下神来再想想,就改主意了。她是基督教信徒。

“我挺吃惊的。感觉很奇怪。那件事实在非常恐怖,令人崩溃,真的吓到我了。

“然后,我又想,神教导我们要宽恕。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2009年8月,米尼切罗和战友们在密苏里州布兰森市重逢聚会,住在150英里以外的德莫尼科赶来参加了他们的聚会。

她在会场还见到了那次航班的副机长威廉姆斯。他是唯一一个接受米尼切罗邀请的机组成员。机长库克拒绝跟他再见面。

这让米尼切罗很伤心。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跟库克机长在头等舱交谈时已经成了朋友。

克莱里昂酒店一间会议室里,威廉姆斯和德莫尼科跟海军陆战队昔日野战排的几位战友坐在一张圆桌周围。米尼切罗没有到场。

他给他们写了封信,信里表达了对这次见面的预期。这些战友对米尼切罗的支持消除了德莫尼科原来的犹豫不决,相信这是个值得别人为他出力的人。

拉法埃尔·米尼切罗(左一)和越战时的战友聚会。右一是奥提斯·特纳 图片版权 Otis Turner
Image caption 拉法埃尔·米尼切罗(左一)和越战时的战友聚会。右一是奥提斯·特纳

过了一会儿,米尼切罗从外面走进屋来,在桌边坐下。气氛紧张。

随着几轮问答,在场的人开始放松。米尼切罗开始讲述后来自己的经历。在座的人逐渐热络起来。

威廉姆斯觉得米尼切罗变成了另一个人,身材不那么魁梧了,说话也柔和了。他回顾劫机前后的经历时,看来心里沉甸甸满是负罪感。他的悔恨看来是真诚的。

德莫尼科说:“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看到了另一种观点。我可能替他感到惋惜。我想他是个很彬彬有礼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他那时也一直彬彬有礼的。”

众人离开前,米尼切罗送给每人一本《新约全书》。

他在书的内页写着:

感谢你们的时间,非常感谢。

我的行为置你们于危险境地,你们的宽恕令我感激。

请收下这本书,它改变了我的人生。

愿上帝多多赐福于你。拉法埃尔·米尼切罗。

他还抄了一句《新约》路加福音23:24 - “天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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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

拉法埃尔·米尼切罗 在华盛顿州和意大利之间飞来飞去,驾驶的是一架自己组装的飞机,还在视频交流网站YouTube开了个频道,分享手风琴乐曲。

他的昔日战友还在为恢复他的名誉奔走,希望军方把不荣誉退伍改称荣誉退伍。2019年8月,他们给特朗普总统写了几封信,请求总统出手相助。

如果不改变退伍类别,米尼切罗就不能享受老兵治疗PTSD的福利,也拿不到任何老兵福利。他拒绝就BBC这篇报道接受采访,因为他之前已经签了根据他的生平拍摄电影的意向合同。

TWA机长唐纳德·库克已经去世。他的悼词中说,库克机长跟癌症长期搏斗,2012年9月30日最后一次飞上蓝天。

TWA85 航班空姐夏琳·德莫尼科·尼尔森2001年1月1日从TWA退休,目前住在密苏里。她在TWA工作了35年。

空姐翠西·科曼给还在监狱服刑的米尼切罗写过一封信。据信她在劫机事件发生后过了两年就离开了TWA,目前仍不知她的音讯。

副机长温泽尔·威廉姆斯已经退休,现住在得克萨斯的沃斯堡。

Harpers Bizarre 乐队1970年代中期解散。迪克·斯科佩顿现在在加州圣克鲁兹一家地方电台主持一档节目。

1972年12月,又一起劫机事件发生,劫机者威胁要驾驶飞机撞向核设施。当时的尼克松政府决定,所有机场加强安检措施,包括对所有乘客进行电子扫描。

尼克松政府解释说,这得怪罪于“新一茬劫机者......其残忍冷酷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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