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没有亲人的意大利逝者葬礼,入殓师能做和不能做的

Undertaker laying clothes on a corpse 图片版权 Jilla Dastmalchi

在义大利(意大利),新冠病毒的许多受害者在没有家人或朋友陪伴的情况下,死于医院的隔离病房。因为传染病的风险太高,亲友被禁止探访病患。

尽管卫生当局说该病毒不会在死后传播,但它仍可以在衣服上存活数小时。这意味着尸体会被立即移走。

A coronavirus patient arrives at a hospital in Italy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该国北部克雷莫纳市(Cremona)的送行者(入殓师)曼卡斯特罗帕(Massimo Mancastroppa)说:“许多家庭问我们能否见到亲人的大体最后一面。但这是被禁止的。”

死者不能穿上他们最好或最爱的衣服下葬。相反,他们下葬时穿着是匿名的医院病袍。

但是曼卡斯特罗帕正在尽他所能,完成家属之心愿。

他说:“我们把家人送来的衣物放在尸体上,就好像它们是穿着衣服一样。衬衫在上面,裙子在下面。”

Illustration showing a wall separating a grieving family from a deceased person 图片版权 Jilla Dastmalchi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信任我们”

在这前所未有的情况下,送行者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死者的家人或朋友,甚至牧师!

这是因为与死者亲近的人,往往也正被隔离中。

塞拉托(Cerato)称:“我们对亲友尽全部的责任。”

Undertakers place coffins on a boat in Venice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我们给亲人发一张棺材的照片,然后从医院接回尸体,将其埋葬或火化。亲人别无选择,只能信任我们。”

对于塞拉托来说,最困难的事情是无法减轻家属的哀伤。因为现在他无法告诉家属他能为死者做的事情,而是向家属列出了不能做的清单:

“我们不能帮死者换衣服,梳理头发,也不能帮他们化妆。我们不能使他们的遗容看起来美丽而平静。这太令人伤心了。”

“送行者的责任”

塞拉托像他父亲之前一样,已经担任殡葬业者30年了。

他认为这些小事对丧亲者十分重要。

“最后一次抚摸逝去亲人的脸颊,握住他们的手,看到他们看起来端庄。无法做到这一点是如此难受。”

在病毒肆虐的时刻,送行者常被迫与哀伤的家属,在紧闭的门口两边见面。

亲戚们仍尝试将信,传家宝,素描和诗篇拿给送行者,希望这些东西能与他们死去的父母,子女或者兄弟姐妹一起埋葬。

但是,棺材内不会放入任何一件物品。

Undertakers wearing protective clothing carry a coffin in a cemetery in Bergamo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因为将个人物品陪葬现在是违法的。这是一个严厉的规定,旨在阻止疾病传播。

若有人在家里死了,承办人仍被允许进入屋内,但他们必须穿着全面的防护装备:眼镜,口罩,手套,防护大衣。对于刚目睹亲人死去的家属来说,这是个痛苦万分的景象。

然而,现在有许多送行者也正被隔离。有些不得不关闭自己的生意。

处理死者的人员现在没有足够的口罩,已经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

Coffins inside a cemetery chapel in the town of Serravalle 图片版权 Reuters
Image caption 新冠疫情中意大利死亡人数全球居首。

塞拉托说:“我们的防护装备,足够让我们继续工作一周。”

“但是当我们的装备用光了,我们将无法工作。我们还是全国最大的葬仪社之一,因此无法想象其它业者如何应对。”

禁止葬礼

一项紧急的国家法律禁止在意大利举行葬礼,以防止病毒传播。

对于拥有如此强大罗马天主教价值观的国家而言,此举前所未有。

A priest minister a quick blessing to a deceased outside a church in Italy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安德里亚(Andrea)每天至少埋葬一具尸体。没有亲人露面来告别死者,因为每个人都在隔离区中。

曼卡斯特罗帕说:“现在死者下葬时只允许一两个人员在那儿,仅此而已。” “没人能说几句话,就只是沉默。”

只要有可能,他仍会尽力避免这情况。因此,他会开车去教堂,打开装有棺材的后车厢,然后请牧师祈祷。这工作通常会在几秒钟内完成,因为下一个死者正在等待。

被棺材淹没的国家

殡葬业不堪重负,死者人数不断增加。

迄今为止,该国已有6000多人死于新冠病毒感染,是世界上最多死亡人口的国家。

安德里亚说:“我们在克雷莫纳的殡仪馆外面排着长队。”

“几乎像一家超市。”

Coffins inside an Italian church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意大利北部的医院太平间被淹没了。

曼卡斯特罗帕说:“克雷莫纳医院的教堂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仓库。” 许多其他棺材正堆积在教堂中。

贝加莫市(Bergamo)的病逝人数是意大利最多,军队不得不介入协助,而该市的墓地现已饱和。

上星期的一个夜晚,当地民众静静地看着军用卡车载着70多具棺材驶过街道。每个人都有一个朋友或邻居的遗体在其中,后者被带到邻近城市火化。

自疫情爆发以来,很少有景象比这更令人感到震惊。

A convoy of army trucks carrying coffins of Covid-19 victims in Bergamo 图片版权 Reuters
Image caption 意大利不得不动用军车运送尸体。

被低估的灵魂运输者

在意大利最黑暗的时刻,全国各地的医生和护士被誉为英雄及救世主。

但是送行者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工作所为而受到认可。

曼卡斯特罗帕叹息地解释:“许多人认为我们仅仅是灵魂的运输者。”

Flag with the hashtag "everything is going to be alright"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一切都会变好”成为意大利社交媒体上的流行句。

他说,许多意大利人看待他们的工作,如同看待神话中的黑暗船夫卡戎(Charon)。神话中卡戎会带领刚过世的灵魂穿越一条河流,后者将生者与死者的世界分开。

在许多人眼中,这是一项吃力不讨好而又被忽略的工作。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做的就是给予死者尊严。”

“#Andratuttobene: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自危机爆发以来,在意大利一直流行的主题标签。标签还随附彩虹表情符号。但是目前仍看不到曙光。

尽管所有人都为之祈祷,但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何时一切才会好转。

图片来源: 达斯特马尔奇(Jilla Dastmal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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