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新冷战”:媒体辩论中美对抗实质是制度还是国家之争

特朗普和习近平

中美关系急剧恶化,国际媒体分析纷纷聚焦“新冷战”开始的时候,北京方面的回应却相对低调,中共领导人和媒体则再度重申要继续“对外开放”。

中美关系走向何方?新冷战是否不可避免?国际媒体和各路资深分析人众说纷纭。

新冷战宣言?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7月23日在美国已故前总统尼克松故乡的尼克松图书馆发表专题演讲,指责中国为“国内人民的压迫者”,把目前的美中对抗说成“自由世界与暴政之间的战争”。

蓬佩奥宣告尼克松1971年开始的对华接触政策已经失败的同时,表达了要对中国采取全面对抗的姿态。他的讲话被广泛理解为新冷战的宣言。许多评论将蓬佩奥讲话同1946年美国外交官乔治•凯南从莫斯科发回的八千字电文相提并论。凯南的长篇电文被认为是奠定冷战和对苏联遏制政策的基础文献。

中共领导人习近平在7月28日的亚投行会议上致辞说,中国“坚持多边主义,以合作共赢的精神同和世界共同发展”。中国官方媒体随后评论说,当中国遭遇外部围堵封锁的时候,更要坚持对外开放,并说改革开放是决定国家命运的关键。

西方世界的敌人?

中国官方媒体在反驳蓬佩奥讲话的同时,几乎都在强调中国并非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世界的敌人这一点。除中国媒体的论述外,西方主流媒体上近来似乎也看到一些质疑“新冷战”的评论。

最近英国《金融时报》的政治评论员斯蒂芬斯(Philip Stephens)就撰写评论说,不能把目前中美对抗被比作冷战中西方同苏联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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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南海岛屿进行了规模浩大的填海扩建工程,在扩建岛屿上修建了飞机跑道(永暑礁)

斯蒂芬斯在7月30日发表的评论中说,习近平是要在同西方经济互相依赖的框架内实现他的目标,中国走的是依赖资本主义的道路,而冷战时期苏联的目标是要摧毁资本主义。冷战时美苏是不同制度的较量,但现在的中美对抗是国家间的竞争。

他认为,当初尼克松的代表基辛格和周恩来的会谈记录显示的历史和蓬佩奥理解的历史不同。基辛格是现实主义者,不会让实用外交受价值观干扰。当时美国并没有在自由事业方面对北京施压,其外交目标就是要孤立莫斯科。

因此斯蒂芬斯说,因为蓬佩奥误读了那段历史,才会说尼克松开启的对华政策失败。尼克松当初的政策并非要把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国带入西方民主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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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说,尼克松当初的政策并非要把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国带入西方民主的怀抱,不能说当初对中国开放的政策是失败的

民主“十国集团”

《福布斯》资深撰稿人拉波扎(Kenneth Rapoza)分析认为,目前的美中较量和过去冷战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是军事力量的对抗,而是工业生产能力的较量。

他在7月31日的一篇文章中说,美国国会两党已经形成了共识,即对中国采取类似冷战的遏制措施,包括英国人提出的组成针对中国的“十国集团”——也就是世界十大民主国家联合应对中国。

最近美国负责经济增长,能源和环境的副国务卿克拉奇(Keith Krach)在国会发言说:“民主十国的目的是保护战略资产,在联合研究和投资甄别方面采取进攻态势,最好的防御就是有力的进攻”。

据解释,所谓“十国集团”就是包括印度,韩国,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美国,法国,英国和德国在内的十大民主和自由市场国家互相协调,对付中国主导的国家垄断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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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中美建交后,中国一直在同资本主义共存的框架内发展经济,扩大影响力

中国不同苏联?

更多评论认为, 中国与当年的苏联还是有很多本质区别的,因此不大认同采用冷战手段对付前者的理念。

《金融时报》的政治评论员说,虽然中国有雄心勃勃的地区目标,甚至长期的全球目标,但并没有像当初的苏联那样希望在全球范围内摧毁资本主义,即凯南电报描述的苏联扩张目标。

评论认为, 当初苏联的目标是要改变世界,通过同志式的伙伴关系,建立同盟,寻找代理人在全世界成立共产党组织。而中国是通过“势力范围”影响世界。因此《金融时报》评论认为,蓬佩奥所说的“中国共产主义建立全球霸权”并不符合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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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说美国在亚太的5个盟友,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泰国,他们同中国的经贸联系都超过同美国的比重

新加坡前外交官,国际问题学者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 最近举例说明了中国的“势力范围”与武力扩张的区别。他说,美国在亚太的5个盟友,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泰国,同中国的经贸联系都超过同美国的比重。

马凯硕最近在同澳大利亚独立研究中心史威哲(Tom Switzer)的访谈中说,中国在10-20年前就预料到中国崛起会遇到美国围堵的问题,因此“并没有走类似当初苏联靠硬实力扩张的老路”。

共赢或零和博弈?

斯蒂芬斯分析认为,中国有咄咄逼人的政策,如在南海扩岛和军事化,中国还希望把美国势力推出西太平洋,在东亚建立主宰。另外中国可能还有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上的最强大的国家的长期目标。

但他同时认为,美国仍然可以在共存的框架中同中国打交道,这不妨碍西方在人权问题上批评中国,对中国咄咄逼人的政策加以遏制,捍卫自己的价值和利益。

1946年乔治•凯南在长篇电文最后对美国决策者提出警示,“毕竟,在应对苏联共产主义挑战中最大的危险,是我们让自己变成了我们所需要应对者那样”。

斯蒂芬斯说,这句话就像是针对特朗普政府写的。他说特朗普和蓬佩奥显然忽视了凯南电报最重要的建议,即不要挑衅或发起战争,而是要“确保我们自己的社会健康和活力”。

当然,也有学者和分析人吧美中关系未来看为一场“零和游戏”。

美国政治学者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就持这种看法。他把中国崛起过程中的美中对抗看作零和博弈。这位提出“进攻性现实主义”的学者在同史威哲的访谈中说,美国决不会允许一个强权(苏联和俄罗斯)主宰欧洲,也不许一个强权(中国)主宰亚洲。